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追·命·蛊 第一章 渊

巴蜀内地、环山抱溪、人界地灵。

群山锁笼之间,云雾敛归之处,有一与现世相驳却又相容之所,因居住者同宗同源——门下弟子皆为唐姓——且门规森严遗世独立,故世人称其为:唐家堡。

 

唐家堡,永夜之地,灯火阑珊;机关毒刹千机,男诡女魅,都以面具掩其真容。

受唐傲生之邀前去唐家堡交流商道的藏剑山庄二庄主叶晖曾赞堡内机关精妙,而大庄主叶英则是淡淡而叹:目力所及之处但无真实。

试问叶庄主心眼大成尚不能辨,于是唐家堡诡秘之名达到了其重出巴蜀之后的新巅峰。

 

是夜,唐家集。

若说唐门最热闹最有“人气”的地方,自然首推唐家集,这里是唐家堡唯一对外开放的场所,也是内堡的关口,除偶尔见到外门弟子巡逻的身影,大多都是便服的江湖侠士和过往商贩。

茶摊门口,小二殷勤地招呼着过往行人:“客官里边儿请,渴了累了歇一歇咯——”最后一嗓子吆喝完,把毛巾往肩头一搭,店小二掉头刚迈了个步,突地一阵破风声逼近脸前,他下意识伸手一挡,只觉触手是个不规则的冰凉硬块。

“蒙顶石花一壶。”只听得醇厚的男声闲散传来,眼前的空位上不知何时已然多出一个男子:看不清具体形容,只见垂纱斗笠压的低低的,裹着罩袍,怎么瞧都是黑黢黢的一块,但偏让人只一眼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惶惶低头,只见手心里躺着一块碎银。

店小二何等眼色,在唐家集生意做多了的都是老江湖,别的或许不懂,但要说到识人,啧啧,掌柜的说了,甭管来的是鬼神是杀星,你闭上嘴只管卖茶,准保没事。

“好嘞您稍等,上好蒙顶石花一壶——慢用。”

 

茶香袅袅,丝缕热雾中男人随意伸出手把玩起茶杯。

男人的手形很是好看,手指颀长、掌腹宽且薄,包在暗色皮革里,关节指尖泛着冷冷的金属色泽。灵巧、有力、柔韧、危险,是了,这定是一双唐门子弟的手,四周的茶客顿时都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再无探查暗窥的意思了——开玩笑,若为一时好奇送了命,那也太冤屈了。

 

男人就这么静坐着,几融于夜,直到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位客…呃女侠。”

“我约了人。”只听得清清冷冷的女声径直飘到面前,四周的茶客又只是拐了一眼便统统扭过了头去。

女子拉开椅子坐在男子对面,自顾自端起茶壶倒满一杯直灌了下去。

“我说师姐,你这茶喝的煞气十足啊。”男子抬起头来,隐约可见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女子的上半张脸虽隐于面甲之后,但仍能觉出方才她定是翻了个白眼,“说走就走,连师门急召也不理会,成何体统?”

“所以我现在不是乖乖在这等你吗,我的好师姐?”男子抬起头颇无辜地对女子摊了摊手,还俏皮地眨巴眨巴眼。

“我…”置于桌面上的纤纤玉指收放几次终是松弛下来,探手入腰掏出一封信来推到男子面前,“这是师父给你的。”

男子毫无避讳地当面撕开信封,迅速扫了一眼,继而挑眉:“没了?”

“师父还说,一路小心。”

“……被他关心真不习惯。”他嘟囔着把信收入怀中,然后伸手,指尖铁爪在女子的面甲上轻扣,“别总皱着眉头,师姐,老的快。”

“论辈分你比我大啊瓜娃子!收爪子!”女子怒。

“夭寿,莫把我跟那四个未老先衰的家伙放一起……”颇为无力地摆摆手,男子站起身,低头漾出一个可谓温柔的笑来,“这壶茶我请了,师姐还请保重,就此别过。”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摊,只依稀见得谷风吹开斗笠下的薄纱,漏出大片刺眼的白。

“无渊……”

心头一跳。女子恍勿片刻,面具下的美目流光闪烁,但终究不再留恋男子的背影,一心一意喝起尚温的茶来。

师弟………终究只能是师弟。

 

❀❀❀

 

从长安至洛阳的官道上有一个必经要地——枫华谷。

此处地势偏低,浓秋时丹枫如火,有着日光照的整个林子都翻腾起光雾的好景致,遂得名。

多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与皇室无关的战争——即便是隔岸观火也依旧为人津津乐道:比如那时明教是如何的跋扈,而唐门和丐帮的弟子又是多么惨烈;传言有人亲眼看见唐傲天双腿被斩断的全过程,还有人称当时就在附近藏身因而知道尹天赐的具体下落。当然不论真假,那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

“嗖——”

尖锐的破风声打破枫林的寂静,枯黄色的层叠树叶被劲风扬起吹凌,依稀可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上演着经典的追逃戏码。

在前的一个不免有些狼狈——松散的发髻、歪斜的道冠、宽大道袍的下摆印染着正红色——标示着他恶人谷纯阳子弟的身份。在后的一个身形飘忽,立足点多在树杈之上,斗笠罩袍裹得严严实实,不明形容;间而见其外袍的缝隙中抬起半截弩状物,对着下方便是猛烈的远狙。

纯阳子弟以梯云纵堪堪避过暗箭,回身举剑一扬手,荧蓝色剑气斜斜击出,追击者见状只一个空中旋身利落躲过,同时反手疾射出一道黑色。

纯阳子弟反应不及便被击中右臂,偏头只见那墨色飞镖闪烁着冷色蓝光,半截没入皮肉,伤口并不大,但不断渗出的黑红血液却让他如坠冰窟。

“唐无渊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见了仙风道骨,纯阳子弟面容扭曲着遥对着树上的男子嘶吼,脸上痛苦、不甘与恐惧交错变换,是死前再常见不过的表情。

“你是与我无冤无仇。”树上的男子微偏过头,姿态颇有几分天真,“恶狗该死,仅此而已。”

纯阳子弟张张嘴,终是无力支持,手中脱力长剑坠地,随即倒下去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轻身跃下,从尸体上拔出暗器,皱着眉在纯阳子弟的道袍上擦了擦,收回腰后的暗器囊。被称为唐无渊的男子径直扒开手底道袍,伸进去摸索片刻,指尖钢刃一挑划开暗衬,抽出一张薄薄的牛皮纸,随手展开扫视一番,眉尖微蹙:“又是劫镖?三天半月便来一次也不嫌腻。”习惯性自言自语一番,他抬手拨动腰后千机匣,变形出一对机关翼,于下一秒蹿跃而起消失无形。

 

提起唐无渊,不说无人不知晓、也至少是凶名在外——之前名不见经传,自入浩气盟后方显山露水、真人露相:被天璇坛主相看中收为心腹,年纪轻轻便掌握了一半的情报枢纽。

其人本是唐家堡内门弟子,年方弱冠有余,但辈分却直接排进“无”字辈谱。

此等现象,好八卦的明眼人一瞧便知:定又是上头“傲”字辈哪位的风流孽债,要不就是顶上“怀”字辈年轻时开支散叶太多,底下繁衍能力不一,于是如今内亲外戚的年龄差令人汗颜。

至于事实究竟如何,唐门的家务事外人毕竟不好细探,都道初见这个孩子时,唐老太君看着孩子衣襟里的黄皱信纸只是无力地摆摆手,便将他交付三代弟子中最为平和稳妥的唐无影培养。

 

当然,微妙身世并非唐无渊出名的根本原因,提起此人便不得不说那广为人道的“三极”:

其人毒极:首先天资过人精通唐门毒术,其次颇喜研究毒物,再者跟万花杏林子弟这一辈的新秀——“无双妙手”花沾衣关系匪浅。所谓药毒不分家,这你来我往之下唐无渊的制毒技艺愈发精湛,给这杀星平添助力。

 

其人冷极:唐无渊的冷不在乎性格冷淡,而在乎心性冷漠,手段冷绝。“浩气坛下,极道魔尊”,这是江湖中对他最贴切的评价。出手不留生,枕边不留情,身过不留痕。

 

至于……这其人俊极: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而天人自有异相。唐无渊就应了后半句——都说养儿随娘,即使是早年说唐无渊是野种的,也不得不承认他那没名分的母亲定是个绝世美人——年少时只能算是清秀之资,成年长开之后却俊美得让人瞠目:五官轮廓教一般人深邃,眉飞入鬓、眼睫细密、高鼻薄唇,精雕细琢但丝毫不显女气阴柔,反有种分外凌厉的霸气;更令人惊奇是那一头及背的纯色白发,以及野兽样的水银色眼瞳,看着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铁,更像是降世的白无常。可就是这张脸这身妖异煞气,偏偏使得诸多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江湖侠女心猿意马、趋之若鹜,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愿意称他为“玉面毒郎君”——数次捧腹大笑的花沾衣可以为其真实性作证。

 

 

近日盟内过于平和无事,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味道,但无事毕竟是无事,唐无渊自然也落得清闲。正好前段时间恩师唐无影让其至长安处理些外门事务,他便从南屏山一路北上,今日刚到的枫华谷。唐无渊纯粹就是个过路的,至于说解决那个恶人谷的耳目,纯属意外。浩气盟恶人谷本势不两立,职业习惯罢了,至于偷袭啊愧疚啊这种东西,很不巧他根本没有。

开元二十三年据今已有近十五年,十五年足够江湖重新洗一次牌,一切只是过眼烟云,过去的,记住了又如何。现如今,当年的肃杀惨淡早褪的干干净净,唯有这丹枫林被滋养的极好,枫叶像是吸足血肉般红得分外妖冶。

 

前方是午阳岗,专程供过往行人歇脚的地方。

早早收了机关翼降落在官道上,正了正垂纱斗笠,敛去一身戾气混入商客中。

伪装。

茶摊上歇脚的多是镖行中人,一个个在浓秋的文火太阳下大口喝着凉茶,用粗豪的嗓门聊着货物、银钱和女人。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留了三分力气警戒身周环境,他半阖眼眸专心听起江湖八卦来。

嗡嗡的人言马嘶声波波涌来如蜂鸣,嘈杂无序,声浪此起彼伏,无意义的闲言碎语被过滤,突地有一个清越之声撕开音墙:“商锋失踪了。”

 

唐无渊睁眼,阴影下的灰银色穿透人群直勾勾望向声源:只见人群中两个身影一蹲一坐,是一对作小商贩打扮的青年夫妇:丈夫手脚利索地捆扎着货物,妻子则体贴地掏出麻布手绢来为丈夫擦拭额头薄汗,这时丈夫凑头到妻子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妻子便咯咯咯笑起来,在旁人眼里端的是恩恩爱爱相敬如宾。

当然,只是看起来。

轻哼一声,屏息凝神。即便是耳语的音量,即便相隔数十尺,以他的耳力也能一字不漏听去一切。超乎常人的五感是收集情报的利器,花沾衣就总戏说他天生是听墙角的料,难怪被天璇坛挖去了。

 

“当真?”

“今日本由他汇报洛阳那边的消息,现时辰已过。以商锋的性格,即便临时杂务缠身也该有应急安排,现在既音讯全无,恐怕是刚到此处便遭毒手.......”

“耗子?”

“十之八九。

 

果然是恶狗。

勾勾嘴角,唐无渊起身不紧不慢地踱了过去。

察觉到动静的商贩夫妇自然地理起包袱,话题也换成了真正的生活琐事,直到唐无渊行至眼前,男子算准般抬起一张平凡的脸,恰到好处地显露惊愕,紧接着摆出十足谦恭的笑容:“这位爷,要来看看自家种的药材不,小本生意,绝对划算。”女子则在一旁垂首陪笑,颇无措的样子,芊芊玉手一番摆放后终是害羞地藏在了背后。

 

林风吹过,若有若无的冷锈味从女子的身后传出萦绕鼻尖。

看来是这掩人耳目的垂纱斗笠惹人生疑了,但卸下来只会更糟。

于是他定了定神开口道:“老板这儿,都有些什么药材啊?”压低嗓门拖长调子,发出一个“爷”该有的声音来,甚至刻意带了点京腔。

男子的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疑惑,笑脸却是纹丝不动:“咱这有上好的干枸杞、相思子、天麻甘草金银花彼岸花,分量都是实打实的,爷尽管放心买。”

“那行,”唐无渊鼻子哼哼着抬了抬下巴,“就来两斤上好的彼岸花。”

“好嘞,媳妇儿,快快快,去拣药。”男子一边翻出秤砣,一边对着妻子摆手,女子忙应声跑到一边翻弄起货物来。

唐无渊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妻子颇笨拙的样子,随口道:“小伙子,你婆娘长得挺俏啊。”

 

调戏的口吻也学了十成十。

女子微不可见的僵硬了一下,然后羞赧地软声道:“民女一个乡下人哪能跟城里金枝玉叶的小姐们比啊,这位大爷真是说笑了。”

“是啊,乡下人能有个糟糠之妻就行了,哪像大爷,一看就是妻妾成群的富贵人。”

 

算是说对了一半?

唐无渊挑挑眉,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男子,哑着嗓子:“我说店家啊,你今天可千万别往东边的官道走。”

“这是什么道理?”男子憨厚地支着脑袋问。

“那里啊,”唐无渊把声音压得更低,“有死人。”

“死人?什么人?莫不是有劫匪?”男子显出忐忑的表情来,眼底的惊疑藏得极深。

唐无渊又更凑近了一分:“死的是个江湖人,恐怕这事不是劫匪干的。”

“江湖人?那里不会有高手过招吧,那我们这些俗人可惹不起。”男子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也不是什么高手.....”唐无渊拖着嗓子,突然一笑,“不过是有个——恶狗罢了。”下一秒手腕一抖便是三柄飞刀,飞出罩袍直击男子前襟,距离实在太短,男子堪堪旋身仍是被擦破手肘,刚刚站稳便见眼前暗色的千机匣正对面门。

眼角闪烁过寒星点点,唐无渊一猫身便举起千机匣一个攒射,那意欲偷袭的女子瞬间便被一股大力掼到树上,胸口触目惊心的血洞喷溅出鲜红,随即瘫下来倒地。

这一个分神,女子争取到的时间足够男子拉开距离,只见他就地一窜扑进货物堆,迅速从一个行囊里抽出一柄暗色千机匣,抬手就是一个连环弩。唐无渊身形连闪移步避开这准头不太好的反击,再抬眼时男子已经架起了机关翼。

中了他的毒还能撑到现在,不愧是同门。

不过……想跑?

 

晌午的午阳岗一片沉寂,林间的鸟雀吱吱呀呀地叫唤着。

一边站着大片还未回神的江湖人,一边是狼藉的货物和女子的尸体。

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有个人提议说:“要不……咱把那个娘们埋了?”离得最近的几个汉子七零八落地相应着,有些惶惶地找来铁锹有些心悸地靠了过去。他们的脑子里还停留着那一瞬的杀戮,逃无可逃的暴戾杀气使得大多数人现在还周身发冷,就嫌太阳不够大。不是他们没见过死人,只是刚才那个人也太…………

 

突地,本应断了气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诈尸!?几个大汉下巴险些脱臼,手里的铁锹“噔”的一下坠了地,一个个顿时呆站在那里不知进退。

然而死而复生的女子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她只抬手揉了揉胸口,低头便“哇”的呕出一大滩黑血,依稀见得内里竟泡着条通体幽紫的虫子,扭动几下后便僵去了。

“好在事先种了凤凰蛊……”自语着起身,纤长的手指往后领里那么一勾,竟贴着脊粱摸出一根细长的物事来,接着横在嘴边吸气一吹——登时尖锐的羽调如魔音灌脑,听得众人一阵眩晕,片刻后再回神,哪里还有那女子的影子?

林间的雀鸟依旧吱吱呀呀地叫唤着。

半晌,有人喃喃道:“乖乖,刚那笛子,这得是个苗人妞吧?”

“不对啊……我怎么好像听到的是个爷们的声音?”

 

林间落叶飒飒,耳边疾风阵阵,大片橙红里两个暗色的身影前后追逐。

微眯银眸大略测了测射程,收起机关翼后迅速重组成千机匣对着前方疾射一箭——远远传来意料之中的闷哼声——随即自己急速下坠的身躯被便层层叠得的枝叶所包裹拦滞,唐无渊伸手一勾便扳住树杈稳住身形,继而单手借力把身体向前那么一抛——着陆。

“出来。”他随意地迈着步子,在树叶上踩出“沙沙”之声,“你师父没教过你,浮光掠影前须得处理伤口吗?”丝丝缕缕的血腥味随着他的移动路径愈发浓重起来,终于,唐无渊在一颗树前停了下来,举起千机匣遥对虚空。

短暂的沉默后,面前却是多了一个抱拳跪地的身影:“在下天璇坛下唐凛,见过分坛主。”

“何以见得?”唐无渊并无动作。

“杀气。”

“内谷眼线?”

“是。”

“火候欠缺。”唐无渊微眯起眼睛。

“若不自报身份,属下今日性命不保,”唐凛倒是坦然,“且坛主吩咐,与分坛主独处时但说无妨。”

“他倒是信任我。”

“坛主原话是:此子无心。”

这算是怕他一个手快滥杀?也是,这种事于他的意义确实不如一个人头。只不过内谷眼线怎么会现在出现在昆仑?

“昆仑那里……”

“回大人,平衡已然波动。”

“呵。”唐无渊愉悦地笑了。

盟谷势力在敏感区域的相对和平往往存在一个周期,之后会爆发规模性战役,而他最喜凑这样的热闹。唐无渊可不是什么善茬,向来有着很强的摧毁欲,说白了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头狗。

“若无吩咐,那么属下先行告退。”

“等一下,你身上的毒——”眉眼突然提示性地一锐,抬手便是一箭射出,唐凛微愣,随后就地狼狈滚开避过这一击,抬手挥洒出暴雨梨花针;唐无渊运气一掀罩袍便化解攻势,再反身瞄准之时,方才感受到的鲜活气息已出现在眼前——是刚才那个本应咽了气的女人。

胸口的血洞依然触目,她却若无其事般扶起唐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后转瞪向唐无渊,日光下那双美目竟泛出莹紫的色泽来。女子满含煞气地举起造型奇巧的笛子吹将起来,音调刺耳诡秘,霎时林间“哗啦啦”飞出大片斑斓的彩蝶,铺天盖地兜头盖脸地罩了上来。

虫笛。五毒教。

其驭蛊毒术威名早有耳闻,唐无渊屏息闭气,四下环顾后迅速丢出十数毒针击落几只大蝶,不多时蝶群便失了目标混乱起来,他便趁机从这活物的囹圄中脱身而出。

唐凛和那个女子已然无迹可寻。

杀而不得,这于他还是第一次。

若说唐凛姑且算在意料之中,那个五毒教的女人却是货真价实的意料外。

意料外,是为未知。要知道唐无渊不光是个人头狗,他还是一个好奇心非常重的人头狗。

“有意思。”低沉玩味的自语弥散在沙沙的林风中。

 

❀❀❀

焚羽睁开眼睛,目力所及之处却是一片漆黑。

糟糕,这下不会……当真摔死了吧?

焚羽好歹算明教年青一代弟子中的翘楚,暗沉弥散与一击必杀的技巧连恩师卡卢比也赞赏过;入门不长,进步却最速,此等天赋是明尊的恩赐。然而明尊是公平的,中原人也说过人无完人,与身手相反,他的御鹰之术则是公认的最糟糕……

此次的情报传递工作本该由唐凛负责,不料他和曲凉先行去枫华谷查盘口了,于是直属上司不灭烟便把任务丢给了焚羽,并美其名曰让他锻炼锻炼轻功。

而现在他不负众望地在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失足了…………

 

等等,既然有能力思考,这代表着我大概还活着?

试探着抬手覆在脸上,方才发觉原来是兜帽把眼睛糊住了……

 

白衣青年慢慢从灌木丛中爬了起来,先理了理兜帽露出一双异色的眸子,继而拍了拍衣服抖去一身枯叶烂草,并摸了摸胸口——很好情报没掉出来,最后四下查看周边环境。眼角突地捕捉到一团蠕动的白色,焚羽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冷不丁被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盯住。这是……一只隼,而且是品种极好的雪隼,只是它怎么会落在地上?

又走近了几分,焚羽这才发现那隼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踩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脸朝下直挺挺地倒在枯叶里,肩背上满是红蓝相间的刺青张牙舞爪,不知是死是活。

“喂?”焚羽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下一秒一张糊着鼻血尘埃枯叶的脸就猛然出现在面前,那人扳住他的肩膀声嘶力竭:“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然后在焚羽吓得祭出弯刀的瞬间又趴了下去。滑落的雪隼“扑棱棱”地煽动翅膀,优雅地踱步踩回原处,高贵冷艳地窝在了不明人士的凌乱的脑袋上。

 

火光灼灼,柴声哔剥。

“哈斯哈斯啊唔啊唔,”蓬头垢面的男子毫不客气地啃着烤鱼口齿不清,勉强听出他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焚羽慢条斯理地咬着鱼肉,心想要不是你抱着我的腿不放我也不想救你啊。

撕下一大条肉丢给身边的大爷样的雪隼,男子从腰边摸出一个酒坛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抛给焚羽:“来尝尝,竹叶青。”

焚羽接过坛子嗅了嗅,清冽醇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于是有样学样也灌了一大口。

浓香的酒液入口清凉,下肚便是一溜火苗从胃里“腾”的直烧上来,焚羽登时觉得身上发烫、脸也红透了。

“哈哈哈哈怎么样,痛快吧?”男子拿过坛子又是一大口,毕了咂咂嘴。

“……”总觉得这个状态像是师父说的走火入魔。焚羽觉得自己有必要运功调息一下,可无奈头晕的厉害。

“对了,喂,你叫什么名字?”

“……焚,羽。”眼前的火苗层层叠叠,他用力晃了晃脑袋

“噗……你这起的什么鬼名字,听着跟毛被烧了的鸟一样。呐,小爷我呢叫萧潜,丐帮的,看你穿的不是中原人嘛?咱们在这碰见也是缘分,要不干脆拜个把子吧?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本来以为一不小心摔到这鬼地方来只能死这了哈哈哈哈,小爷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诶?你,你,你怎么……?”

明教弟子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不多时就发出轻微的鼾声来。

“……居然醉了?”萧潜眨巴眨巴眼,突地一拍脑袋,“糟了,他该不会没喝过酒吧?”

 

于是没心没肺的丐帮弟子生平第一次生出了点微妙的愧疚之心来,真的有那么一点点。

至于焚羽,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中原人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好奇心害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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