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追·命·蛊 第五章 凛

 当曲凉的脚终于踏上恶人谷的红土时已是两日后。

 

他是被唐凛驾着机关翼一路抱回恶人谷的,一路上他都心如擂鼓受宠若惊,后来咬咬牙给唐凛下了生息蛊,硬是把自己的精力都渡了过去方才心安。至于唐凛这里倒也不是突然开窍了,他只是用行动表示了一下对曲凉的同情与愧疚;虽说立场不同,但被杀星上司看上的人下场都不会好到哪里去,曲凉对他也是照顾有加,姑且还个人情吧。

“这几日有劳毒医大人了,”唐凛恭恭敬敬地抱拳,“在下先去找洛军师复命。”

“等等!”

“毒医大人还有何吩咐?”听见曲凉叫住他,唐凛有些奇怪。

“阿……阿唐,”却听得又是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唐凛不解地抬头,却见曲凉扭过脸去竟是不敢看他的样子,两只手也无措地绞作一团,“你……能不能抱抱我?”

“……”唐凛浑身一激灵,抱?哪个抱?

看着唐凛浑身僵硬的为难样子,透彻的灰紫眸子顿时暗了暗,曲凉微微低下头,说:“当我没说……那你……请你叫我一声‘阿凉’行不行?”

虽不明就里,但唐凛闻言还是开口,轻轻地喊了一声“阿凉”。

仿佛是念动了什么咒语,曲凉的脸瞬间红得吓人,整个人也颤颤巍巍的,只听得词不达意的话断断续续地传来:“谢谢你……一路小心……你走吧……”

“是。在下告辞。”虽说莫名其妙,但唐凛猜也知道曲凉大概是把他当做别的什么人看了,心下顿时有几分不舒服起来,匆匆告退之后便展开机关翼飞走了。

而就在他腾空的瞬间,曲凉却突地向前追了几步抬起头来,张了张嘴竟是红了眼圈,瞪大的眼睛里盛满化不开的眷恋、不舍,还有些别的什么。即使知道这个神情不是针对他的,但看着这个人脆弱无助的样子,即使是唐凛也忍不住心下颤了颤,忙回过头去不再看了。他承认,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想去拥抱曲凉,只是因那人方才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悲伤。但他同时也清醒的知道,只有这种事是帮不得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

 

看着唐凛终于在视线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曲凉脱力般地萎顿在地,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唐凛很像那个人,是目前他在恶人谷里发现最为相似的人,可是他也不是他……不是……

“那小子是你的新欢?”一个音质清冷却语调婉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三分不满。

“不是的师姐,他……是朋友。”曲凉有些艰涩地开口,低下头孩子气地把玩起手指来。

“哼。”女子走到曲凉身后,妩媚秀丽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他要是敢碰你,师姐放蛇咬死他。”

“师姐……”曲凉无奈地抬头,“阿唐……唐凛跟那些人不一样啦。”随后起身给了身后气场阴森的妙曼女子一个纯粹的拥抱,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撒娇般地蹭了蹭,“我回来了。”

“臭小子。”女子冰封的表情这才融化,露出一个爱怜的笑来,“有没有想师姐啊?”

“嗯,想,每天都想。”曲凉颇为乖巧地点头,明明比女子要高出大半个头,却像是宠物一般抱着她撒起娇来。

若是旁人看到“圣手毒医”这般样子必会心下惊愕,但若再看到那名女子,便不会作此想法了。

毒仙子苗夙歌,是曲凉被五毒教收留后才有的同门师姐,比曲凉长稍几岁,在恶人谷里的资历更老也更具凶名。曲凉尚算是“圣手”,而她这个师姐却是扎扎实实的“蛇蝎美人”:蛇蝎对外、美人对内;对曲凉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就跟亲生姐姐一般无二,但若是谁欺负五仙教中人被她发现,主动去下跪认个错,兴许她下手还能轻一点。同时,她也是这恶人谷里最了解曲凉的存在。

了解,但是并不支持。

就如现在她又开始碎碎念叨了:“说,你在那个唐凛身上又用了多少好东西?”

“没……也就几个迷踪蛊,几个百纳蛊,几个生息蛊而已……”越说越是底气不足。

“而已?”漂亮的柳叶眉高高立起,“这下子又浪费掉多少精血?那些个蛊就算你体质特殊也得养上个把月吧?还敢用生息蛊!嫌自己精力多的没地儿使吗?”苗夙歌伸出纤纤玉指就开始怒戳曲凉的额头。

“师姐~”曲凉捂着额头就开始装可怜,亏得他没说自己还耗掉一个凤凰蛊,否则苗夙歌估计要去找唐凛拼命,“我知道错了,您别生气了,总皱着眉头会老的。”

“小混蛋!”苗夙歌怒气冲冲地咬了咬下嘴唇,终究还是熄了怒气,叹息着抚上曲凉的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那个什么‘唐子墨’,师姐都劝了你多少次了,忘掉他,去找个称心的好姑娘便是,何必在一个死活不知的人身上耗一辈子呢?”

“要真能忘掉的话我也不必如此了……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

“那你当初好歹也该给他下个情蛊吧?再不济迷情蛊也行啊?”

“师姐,我哪里舍得啊……”曲凉有些飘渺地笑笑,“而且那时我也不懂这些。再说……我没想到……会突然发生那种事啊…………”眼见曲凉目光空茫又要陷进回忆的泥沼中去,苗夙歌忙挽过他的胳膊不由分说拖着就走:“看你一路奔波过来也是累了,走走走师姐给你接风去!”曲凉心知自己又让人担心了,便乖乖地任苗夙歌拖了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一扬挑出个眉眼温和的笑容来。

 

凛冽的谷风呼啸而过,一个人影忽地从陡峭的山岩后拐了出来,一头黑发随风摆地颇为潇洒,他远远看着曲凉离开的背影,半覆着面具的脸上也是嘴角一勾:“终于回来了啊,曲、凉……”他抬头望向东北的方向,“还是先去醉红院见识一番吧,顺便让唐凛帮我打个掩护为妙。”

此人正是于日前潜入恶人谷的唐无渊。

凭借熟练的浮光掠影与隐匿之术,唐无渊一帆风顺地到了内谷,首先得到的最让他愉悦的消息大概是:不灭烟也不在谷内;这让他的行动的安全性大幅提高。为了掩人耳目,唐无渊先在谷口潜伏了一阵子,不多时就逮到了一个唐门。

“看在是同门的份上,我不杀你。”唐无渊把面前的唐门摁在背阴的岩牙上,手里的飞刀若即若离地在对方的喉头打转,同时摸出一粒药丸逼他吞了下去,“现在,离开恶人谷,半个月后回唐门找唐无影要解药,否则后果自负。”

一脸老实相的唐门脸色惨白地点点头,然后飞快地问道:“分坛主大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唐无渊表情复杂地看了这憨直的汉子一眼,开口道,“天璇坛的?”

“是,在下奉命前来协助唐凛大人。”

唐无渊看了一眼自己被花沾衣染成全黑的头发,又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回大人,杀气。”

“行了。你回长乐坊据点去吧。”唐无渊无力地摆摆手,半晌摸出一个小瓶子丢了过去,“解药。”

“多谢大人,大人还有何吩咐?” 唐门弟子唯唯诺诺地抬眼。

“你在谷中是何身份?”

“呃,因触怒刀宗势力入谷避世,时仅月余,现在唐凛大人手下做事。”

“嗯。”唐无渊用鼻子哼哼了一声,“名字呢?”

“呃……在下……”唐门弟子的头垂得愈发下,颇有几分羞涩地味道,“在下唐大炮……”

“……”

诡森森的气息从唐无渊身上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唐大炮打了个哆嗦,心想难怪坛主总说只要对杀气有点感觉的都不会在野外认错分坛主大人。好在大人只是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要不然…………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

 

 

❀❀❀

从醉红院出来,看着闲逸恶人日常般追着楼里的小翠通街跑,唐凛不禁叹了一口气;方才向圣女大人汇报之时又被摸了个遍,这让他对于恶人谷的心里阴影又加重了一层,至少月弄痕大人和可人大人不会如此……开放。

根据线报,目前浩气盟的主将叶连城已经到达长乐坊,下一步应当是明攻落日岭,暗着分兵东昆仑高地驻扎。据说翟季真前辈此次全权把任务交给了叶连城,月弄痕大人与影大人也不过是做了战前统筹,并未过多参与。虽说盟谷间争斗不断,但此次开战从计划到实行未免还是有些草率之嫌,若非计划仓促,那便是势在必得了。现雪魔、黑鸦、小疯子暂时不在内谷,不灭烟行踪飘忽,大局上确实有利于浩气盟展开突袭,毕竟此次的首要任务还是建立昆仑内据点,以便于日后的昆仑局势发展。

不过这些并不是唐凛要操心的事。在未收到下一步指示之前,他的任务只是伪装和观望罢了。

从醉红院一路向南,环境愈发恶劣起来,毒烟瘴气渐厚,肉眼可见的散布在身周。

唐凛从怀里摸出一颗避毒丹吞下,向着毒皇院的沼泽靠移动。那里虽为恶人谷内环境最糟糕的地方之一,但却是大部分唐门弟子和五毒弟子聚集之处,常人避之不及的毒障对他们而言却是加强体魄、巩固内息的好物;再不济者,附近也会有万花弟子与肖药儿老前辈随机出没,总而言之死不了。

突地,唐凛身体一僵,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微微屏息,随即慢慢抬起双手举至肩部,低垂着眼面色恭敬:“分坛主大人。”

身后的薄雾一阵扭曲波动,首先现形的是一柄牢牢抵住腰眼的千机匣,随即一道墨蓝的颀长身影显影,接着听不出情绪的男声淡淡传来:“唐凛?”顿了顿又道,“在下唐大炮,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唐大炮?

唐凛并未收到人员调度的相关密信,心说这么看来恐怕又是这位大人擅自行动了。唐无渊随心所欲的广度与深度在整个浩气盟内也是有名的,无怪乎影大人会反复叮嘱他们这些在外的谍报人员,千万不能漏记唐无渊的气息,以免有朝一日莫名其妙地栽在自家的杀星手上还不自知。

凛冽的杀气随着千机匣的回收弥散无形,唐凛这才得以转身,眼前赫然是一张憨直老实的脸,照例戴着半脸面具,一眼看上去确实是唐大炮的形容没错,不过唐凛心知肚明,纵使染发易容遮遮掩掩,这人骨子里各种意义上的王霸(八)之气终究是消融不了的。

“接下来?”唐无渊一脸淡然地盯着唐凛问道。

“属下会带您去毒皇院,那里是谷内唐门与五毒弟子的居留地。”

“五毒?前几日和你一起的那个曲凉也在那里?”

唐凛抬起头,瞅着自家上司微妙的神情,顿时心下了然:“是。”

“他待你如何?”

“关照有加。”何止是关照,可以说,正因曲凉莫名其妙的热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卧底之路才会如此一帆风顺。

“据说他被称为‘唐门方治’,你可知晓缘由?”

“属下入谷不过一年,与‘圣手毒医’等人尚存资历阻隔,交集不广,因而不甚明了。”回答时心下又不免想起谷内传言,唐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甚好。”

这么说着,那张憨直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来。

“在下此次前来,公私目的兼有之,因此——还望多多关照。”唐无渊十分亲切地拍了拍唐凛的肩,“带路吧。”

❀❀❀

 

天要下红雨啊。

每每望着恶人谷的天空,曲凉都忍不住这么感慨一声。

恶人谷是藏龙卧虎之地,却不是什么养人的地方,前段时间在野还见得到些许绿意,如今又都消失无踪了,除却小少林与尸菜田外根本看不见所谓植被的影子。

究竟这世间为何会有这样的地方呢?红褐的岩牙层叠的坡,天上盘旋着秃鹫和苍鹰,赤红的岩浆不死的脉搏,根根扭曲指天的崖石像是干枯的龙骨,仿佛世间环境的极恶尽包含在内。

说到底,那个人为什么说想来恶人谷呢?

还记得彼时少年人一脸向往的神情和不遗余力的怂恿,黑眼睛闪闪发光,对他说着什么“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五仙教是自给自足的地方,此间人一辈子不踏足中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曲凉当时对恶人谷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只是单纯的因那个人神采飞扬的样子而感同身受罢了。

可是那个人却不一样。唐门弟子的那对机关翼注定是要遍游天下、沐月乘风的。

念及此,曲凉的眸子不住暗了暗……果然是为了自由吧?

坐在内谷某处的高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沙土上比划起来。

恍惚间又听得少年特有的清润嗓音说道:

“阿凉阿凉我来教你写字要不要得?”

“学会写字都可以写信咯,以后万一你想我咯,我又没得时间找你耍,你都写信给我嘛~”

“来我先教你哪么拿笔嘛,手莫乱动——”

“唐——子——墨——我的名字都是勒么写的,好不好看嘛?”

 

唐子墨,

唐子墨,

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唐子墨……

回神时,沙土上歪七扭八的全是这三个字。

手指还在下意识地划动着,被牵了线一样,一笔一划,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汉人的文字曲凉只识得这三个:

唐子墨。

这是那个人告诉他的名字。

划着划着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毫无长进,依旧只是靠着点滴回忆便能满足心安。

因为曲凉喜欢唐子墨,并且坚持不懈地喜欢了这么多年。

可是啊唐子墨,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个爱哭鬼苗小凉吗?现在他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站在你的身边了,按照约定他来了恶人谷,而你呢,你在哪里?

现在他找不到你了,他找不到你了啊……

 

轻柔飘渺的歌声在谷风里悄悄地晕开来,发音晦涩而曲调悠扬,牵丝一样颤巍巍的在空气里飘荡着:

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

这是苗人代代相传的歌谣。

幼时记忆里母亲的面容柔和,素白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不断哼唱着刻意拉长软化的曲调哄他入眠;后来他大一些的时候,母亲就刮着他的鼻子说,若是日后游方跳月*时有好看的姑娘这么唱了,要千万记得抢着接下去,不然哭都来不及。

“阿妈,你跟阿爹到底怎么认识的?”少年隔三差五便这么认真地问一回,粉扑扑的两颊鼓起小包子,灰紫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莫问这么多。”这个时候母亲总会面色羞恼地弹弹他的额头,“等你去游方找多彩*的时候就晓得了。”

其实,那时曲凉多多少少也听寨子里的人说过爹娘的恋爱史:两人是在一次跳月晚会上认识的,几支歌舞后便私订了终生,颇有一见钟情的浪漫意味。本来母亲是当地长老之女,不应这么随随便便地就嫁人,但母亲执意如此,长老也只好拾掇嫁妆办了个热闹的婚礼。好在坐家*期间父亲表现得相当出色,这才正式得到了娘家人的认可,后来母亲怀了他之后便跟随父亲来到了夫家,也就是现在这个幽静安详的寨子。

“可是阿妈,阿仔他们都说我长得太像女孩子,找不到阿妹的。”少年扁扁嘴,委屈地看着面容柔和的母亲,“有没有长得像男孩子的阿妹啊?”

“噗。”母亲忍俊不禁,“不会的。阿凉人这么善,阿妹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就是说嘛,阿凉你最多都似因为长得太好看把人妹儿骇克咯。”突然一阵清朗的笑声从树屋上方传来,抬头便见一个少年正俏皮地倒悬在树上摇来晃去。

“阿唐!你来找我耍啦?”曲凉欢呼一声跳了起来。

树上的少年腰腹一用力便把自己甩了下来,一个空翻稳稳落地,半覆面具的清秀脸庞上露出爽朗的笑来,“嬢嬢好,我又来叨扰了。”

“是子墨啊,你们两个先玩着,嬢嬢去给你们做点吃的。”母亲拢拢裙子站起身来,热络地招呼了一声,转身进树屋去了。

“阿唐,你啷个会克这儿来?”曲凉兴奋地摇晃着少年唐子墨的手臂问道。

“任务跑了一半,顺道来看看你嘛~”唐子墨伸爪挠挠脸,“话说阿凉啊你莫在学我嗦话咯,你阿爹教你嗦的似官话,被他知道你跟我跑偏了不得把我哈老壳削咯。”

“阿爹到五仙教的艾黎长老那里去了,削不到你脑袋。再说我以后又不想去中原……跟阿唐你说一样的话不好嘛?”

“……”对面过来的视线简直布满控诉,唐子墨半移开视线,“那我也嗦官话好老?咳,中原可比这山沟沟里好玩多了,你一定得出去看看。对了,你听说过恶人谷没?”

“没,那是什么地方,听起来怪不舒服的。”

“那里面住的都是全大唐数一数二的高手,等我成人了一定要去那里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快意江湖,一入此谷永不受苦,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你要不要一起来?”

“哦……”曲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你去我就去。”

“阿凉你蛊用的那么好一定没问题的!对了,刚嬢嬢说什么游方?”

“是啊。”一提到这个曲凉明显地泄了气,就地躺在门口的木板上,“我今年十五,再过一年就能娶媳妇了,到时候要到别的寨子游方找多彩对歌了,可是阿仔他们说我是娘娘腔……”

“又不是长得好看就是娘娘腔,阿仔他们是在嫉妒你,长成他们那样才没妹儿喜欢呢。”唐子墨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走过去也往地上一趟,抬腿拱了拱曲凉说道,“不过阿凉啊你不是比我大一岁嘛,我怎么嚼得你现在没我高了?”

“……”曲凉沮丧地抱住了脑袋,“是阿唐你长得太快了……”

“不过说真的,阿凉。”唐子墨侧过脸来,嘴里的草茎扭来扭去,“你要真找不到妹儿,就克当我屋堂客好嘛?”

“……啊?”当时的曲凉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他没听明白。

“我说着耍的~”唐子墨嘻嘻笑着,抬手就往曲凉脑袋上一通乱揉,曲凉忙伸手去按住,推推搡搡间两个少年便打闹着滚成一团。

云淡风轻,日光大好,暖光透过树隙软软地洒下来,少年不知愁滋味。

先投降的果然还是曲凉,他松了劲大口喘着气瘫在地上,任唐子墨发赖般死死压着他,“阿唐你力气越来越大了……起开,好重……”

“不起~”唐子墨刻意扭了扭身体表明立场,把脸埋在曲凉的颈窝和头发里,“凉凉的垫着舒服。”

“别动疼疼疼,嘶——你衣服上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你别在我身上睡死了。”曲凉理顺了气,感受着少年沉甸甸的体重突然玩心大起,轻拍着唐子墨的脊背就开口唱道:

“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

胸腔紧贴着心口颤动,温朗的歌声轻轻响起来,“你在唱什么?”唐子墨的脑袋动了动,温热的气息就这么喷洒在曲凉的颈子上。

“阿娘哄我睡觉唱的歌,怎么样?”曲凉狡黠地笑笑。

“……好听。”

没得到意料中的反应,曲凉有点遗憾,但听到夸赞还是有些意外的开心:“真的?那我接着唱了啊——

说来可怜就可怜,可怜凤凰落烂田。凤凰落难遭狗咬,情妹落难哥可怜。”

半晌没听到反应,曲凉拱了拱肩膀,“喂阿唐你别真睡死了。”

“嗯……还没……”唐子墨用鼻子哼了一声,“这唱的是啥意思啊*……”

“情歌呗,还能有啥意思。”

“……阿凉,你以后又有了妹儿,我们还能在一起耍么?”

“为啥不能?”

“你想啊,等你有了妹儿肯定会养娃,肯定还不止一个娃,到时候又是妹儿又是娃儿的你哪里还想得起我啊。”唐子墨说着抬起头来,摆出一个哀怨的表情来。

“那不一样啊,阿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说我们都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想不起来。”

“……阿凉。”

“嗯?”

“我是唐门内门弟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到时候阿凉你可不能不要我……”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是平时的唐子墨会说的话。

曲凉愣愣地看着唐子墨,只见那露出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奇妙的表情:有一点落寞、一点脆弱,还有些别的什么。曲凉刚想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便听得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喊他们两个去吃点心。

“嬢嬢我们这就来!”唐子墨应了一声,向旁一滚便站起身来,拍拍衣服向曲凉伸出手,“走吧,苗~小~凉~”

阳光下又是那样生气勃勃的样子了,刚才一瞬间的心疼仿佛是错觉。

 

时天宝元年,昭秀曲云就任五毒教主。

那一年,曲凉十五,唐子墨十四;那时的他还叫苗小凉,不懂什么是情歌,不懂堂客的意思,什么都不懂,也未曾想过,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年。

冷不防一阵阴风吹来,曲凉生生打了个哆嗦,方觉天光微暗,这一回忆起来竟已过黄昏。入夜后的恶人谷温度将低的可怕,他必须得尽快回到毒皇院去。

低头又扫见笔画稚嫩的“唐子墨”三个字,不觉露出似苦还甜的笑容,侧手把字都抹了个干净。

“细小樱桃两人栽,龙凤同心两人裁。只要阿哥有心意,妹已做好绣花鞋。”再一次唱起熟悉的曲调,用的是放声号歌的方式。且歌且行,曲凉深呼吸着用歌声驱赶周身的萧索,如今的他好不容易明白了当年唐子墨的意思,说什么也不能自怨自艾;不过是等了五年而已,他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找人,就算最后找到的是尸首又如何?爹娘死后,他唯一挂念之人只剩下子墨了啊……

“说来可怜就可怜,可怜凤凰落烂田——”

 

“凤凰落难遭狗咬,情妹落难哥可怜。”突兀闯入的声音把曲凉吓了一跳,他错愕地望向声源处,却见一个陌生的男子立在不远处的岩牙之上,他堪堪转向这里,铁银的面甲在落日余晖里泛出暖光。

 

*游方:就是适龄苗族青年上门找妹子谈恋爱的活动。

 跳月:苗族月圆之夜的大型歌舞相亲晚会。

 坐家:婚后新人会留在娘家生活一段时间,一般持续至女方怀孕。

 多彩:就是毒姐【。】对应的毒哥为“多犟”

*山歌只是翻译版,原版用的是苗语,因而唐子墨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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