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追·命·蛊 第八章 诱

·落日岭

落日岭顺利地打下来了,只可惜跑了个骂骂咧咧的霸图。

突袭的时机正赶上霸图起夜也是始料未及的事,因而占据冰血大营还是费了一番功夫。

晨曦破晓,硝烟弥散,第一场偷袭不可谓赢得不漂亮。

 

“各位辛苦了,接下来,先做半日休整。”叶连城摊开手里的昆仑地图,“西昆仑是恶人谷的大本营,分为上下两个部分,分兵两路一并牵制,主攻上部,以便居高临下。”

“只是,跑了霸图前去报信,高地本就积累颇丰,这样一来防守势必会更强,贸然攻上恐怕不妥。”蓝色云裳的七秀不安地开口。

“万一被两相夹击,少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再者落日岭据点与长乐坊颇有些距离,只要慢了一丝失去先机,恐怕……”另一蓝衣道者也提出质疑。

叶连城似乎早有预料般淡淡一笑,道:“无妨,在下自有定夺。”

“哎,叶子,有我能干的事没?”萧潜松松垮垮地趴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逗弄着雪隼阿西,“拿了你的好处总不能不干事吧。”

叶连城十分认真地思考了萧潜的提议,最后说道:“要不然……带你朋友去参观一下西昆仑高地?”

“又要征用小爷的轻功……这事难道不该让唐门干么,唐无渊呢死哪去了……”萧潜一边碎碎念一边乖乖走了出去,一边的焚羽不发一语地戴起兜帽跟出营帐,擦肩而过之际,眼角余光里叶连城的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西北谷地

昆仑雪绵绵而落,朔风凛冽。

落日岭营地丢失。

接到军报时,洛辞依旧是一副古井不动的样子。军报的末尾有联络员代写的传话,内容是霸图就着烧酒啃猪肘兼酣畅淋漓地把耗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意料之中,毕竟进攻选择权在敌方。

比起这个,洛辞最在意的伤亡人数相对平衡,至于物资的损耗倒是不必担心,毕竟冰血战奴周常小偷小摸的额外收入相当可观,尽管长乐坊的租子越来越不好收。

“洛军师。”李瑾睿策马向前,“此时浩气盟恐在休整,不如在下先急行军前去骚扰落日岭诱其出兵?”

“不急。”零碎的雪屑飘到洛辞微眯的眼睫上,白雪为衣的道者安然眨眼,他在等一个消息。如今内谷防御较往常要薄弱得多,有限的精锐必须用在最恰当的地方。

数千人的精英队伍在谷口静默着,直到一声嘹亮的鹰唳划破长空。

一块银色的金属被径直抛下,洛辞微抬起头,飞身而上接住了不规则的熔块,熟练地用内力切割打开。

“李瑾睿。”

“在。”红衣银铠的将军抱拳垂首。

“你带五百人留守此地。”

“洛军师……?”李瑾睿猛地抬头面露几分不解,喉结微蠕,后终究又垂下了头,“末将领命。”

“其余人,以团为单位行动,速至西昆仑高地,备战。”

马蹄踏冰不留尘,在冰原上留下沉闷清脆交织的混响。

李瑾睿横枪目送着大部队离去,反身下了几个简短的口令安顿部队休整待命,自己则单枪匹马向前踱去。

——“李将军,在下有预感。你要等的人会出现在此处。”临行之前,洛辞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清冷,“好自为之。”

胯下乌骓烦躁地来回晃动,李瑾睿执缰的手掌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多年不见,不知道那个人长高没有?是不是变得更强了?是否还会挑出饭菜里所有的葱?五官呢,不知完全褪去了稚气了没有?…………

那个人,是否还会原谅自己?

 

·西昆仑高地

冰血大营的堡垒坚不可摧,这话是霸图说的。

霸图看见洛辞显得很高兴,笑嘻嘻地扬起刚啃完猪肘子的大手便要往他的道袍上拍,洛辞面不改色地迎风回浪避过,于是那油腻腻的一掌就结结实实摁在了反应慢半拍的曲凉胸口。

“……嘶,小毒物,怎么是你?”霸图倒吸了口冷气一脸震惊,“你倒是躲一躲啊……?”

于是霸图的饭后消食运动就变成了与苗夙歌的灵蛇你追我逃,倒也冲淡了紧张躁动的战前气氛。毕竟,得到大量休整时间的浩气盟什么时候会从落日岭攻过来还是未知数。

“阿凉,给。”唐无渊体贴地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曲凉,“快点擦掉比较好。”

“没事,胸口那块主要是苗银,没啥大问题。”曲凉抿着嘴抬起眼笑笑,“对了,大炮,你怎么会来?谷里新人一般不用参战的。”

“既然早晚要来,何不干脆提前历练?不过前辈可你别小看在下,内门弟子里在下的实力也是排的上号的。”唐无渊刻意带了几分少年心性的俏皮和傲气。

“无妨,我可以助你。”曲凉抬起手来,指尖白色的柔软细线灵巧舞动喷吐收放,翩然一只碧蝶降临在指尖。

战前的和平最短暂也最虚幻的。

 

“敌袭——!”塔楼传来的声音让人的肌肉瞬时紧绷。

“敌袭————”远远下方营地的警戒声几乎同时传来。

两头并进。开路的是落日岭冰血大营的箭车与投石车,随即半空隐现出一批唐门,手里居然拿着广面积铁网与小型雷火,训练有素地丢完就跑。

“啧,小飞虫!”苗夙歌骂骂咧咧地抬起虫笛,“姓唐的,你们能把这些耗子射下来不?”

唐凛心说自己射程也就那么点,这不是弓箭手的任务嘛?

左麓下方隐隐扬起了蔚蓝的大旗,第一队骑兵与七星卫终于到达了最前线。

战奴与七星卫剑矛碰撞压战成一团,骑兵恣意横冲直撞,为后方的组织有序的七星坛卫队开路,再之后便是白花花的一片白马压境,效力于浩气盟的各门派精锐弟子加入战场;兵种层层递进井然有序,打得也有声有色渐次热闹起来,只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吞日月。

洛辞手中剑芒吞吐,纵身进入敌阵,从侧轻飘飘一剑钉入高举重剑空门大开的藏剑弟子肋下。昆仑的气候其实十分有利于纯阳宫弟子作战,御化自然两极之力为己用,爆发起来更加出敌不意。从刚才起此地的气场便乱作一团,洛辞已提剑破了不少气相,周身的凝滞感才略微褪去,反观周围战事也大相径庭,整体节奏都是被拖慢的……仿佛是刻意施为。

刻意……突地想起,此次浩气盟的目的不甚明了。看样子浩气盟应该得知谷主、陶先生与少谷主为一桩旧事前往洛阳的消息,却未趁内谷空门大开之际发动直接进攻,这次更是连“七星”都未出动,究竟…………

不过现下有一件事倒是渐渐有些眉目了——进攻西昆仑高地大概是缓兵之计,也不知焚羽是暴露了还是怎的,总之全力进攻西昆仑的情报定是掺水的。洛辞撤剑,再次游走于场内一边神游一边捅冷刀子,到现在为止,他还未看见叶连城的影子,这更加重了内心猜测的力度。

须得调度一番,从浩气盟主导的慢条斯理的战局中解放一些多余战斗力,然后增援李瑾睿那里,时间拖得越长,西北谷地就越危险。

不过话又说回来……矮身避过一刺,轻身绕到后方斜上击出一剑穿心,洛辞忙里偷闲地分了分神:这样一来西北谷地的耗子一定是多的可怕了,不知李将军见到朝思暮想之人没有…………

 

杀而不得,杀不得。

如何让手里的暗器避开要害,毋庸置疑这是一门技术活,如果暗器水平能倒退到十年前倒不用这么纠结。

补刀的事唐无渊管不着,但要让他不伤人性命还真有些强人所难。

于是唐凛一边应战一边听见自家上司在旁絮絮叨叨着“旁开三寸,不伤肝不伤肾”“贴脊而入,卡住,漂亮!”顿时觉得江湖上称呼他极道魔尊的人一定都是为了积口德,这人的本质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流氓!

更何况刚才唐无渊方顶着唐大炮那张诚恳老实的脸对他咬过耳朵:

“一会我趁乱阴了曲凉,掩护就交给你了,同门!”

他唐凛何德何能居然被分坛主大人委此重任,简直想浮光掠影。

曲凉……唐凛不讨厌曲凉,毕竟这个毒医死心塌地地给过自己不少帮助,虽然不知道唐无渊所谓的“私事”究竟为何物,但他还是本能地希望唐无渊这次能有点良心。

这时,眼前人流中身着浩气战衣的某个唐门引起了唐凛的注意,他变换着走位渐渐靠近那个唐门,在对方发动飞星之时果断地追踪过去,一把捂着他的口鼻拉进一块岩石后。

“别挣扎!我是唐凛!”

“唐……唐凛大人?你怎么……”

“我在这里很正常,问题是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呃……那天分坛主大人让我回长乐坊据点,然后莫名其妙就这样了……”

唐凛无力地看着眼前这张诚惶诚恐的憨厚脸,心想果然唐大炮就是唐大炮,存在感低得连叶连城都没注意到。唐凛对眼前这个听话的下属还是很有好感的,尤其在跟唐无渊版的唐大炮对比之后,更是觉得老实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大炮,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大人尽管吩咐。”唐大炮看上去有些兴奋。

“认得曲凉么?”

“啊…………认识。”唐大炮听见这个名字很明显地愣了愣,然后……脸红了!?

难道这两个人啥时候有过接触?不不不应该不会,否则曲凉绝对不会被唐无渊迷得……骗得晕晕乎乎。

“那就好,现在我指给你看。”唐凛勾住唐大炮的脖子,冲着某个方向遥遥一指。

“啊,看见了!”唐大炮的眼睛迅速闪闪发光,随后又怔了一下,声音弱弱地开口问道,“旁边那个长得很像我的是分坛主大人?

旁边……?

唐凛只看见曲凉那片标志性的紫色与惊艳的脸,被这么一提醒才发现旁边不远处就是看似全力作战的唐无渊,细看之下还发现曲凉指尖正不断冒出半透明的丝线牵住那头的唐门,补天诀下紫蝶翩翩舞姿利落漂亮。唐凛记得这种一跟一的情形似乎行话叫做……“绑定”?都绑定上了啊?

“咳,是。”唐凛清了清嗓子,“一会我也会到那里去,你要做的就是偷袭分坛主或者偷袭我。”

“这个……这样不好吧,而且这个跟曲凉有什么关系吗?”唐大炮讷讷地问。

“照做就是了。”唐凛心虚地撇过脸去,伸手拍拍唐大炮的肩,“这可是重要任务,拜托你了啊。”

 

曲凉身在最前沿,本来以他的专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他放心不下唐大炮。

曲凉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究竟算什么。这个叫唐大炮的唐门看起来木木的,长得远不如唐凛,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意外对歌的关系,曲凉一见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尤其在那个人叫自己“阿凉”的时候,那样的语气、语调以及专注的眼神,这简直就是……唐子墨的样子。再加上唐大炮说过他年少时曾去过苗疆……曲凉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即便他不是唐子墨,说不定也跟唐子墨是同时期执行过任务的同伴,或许……

“小心!”方注意到眼前一枝利箭袭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带得往地上一扑,只觉得密实的人体压了满背。

“毒医大人,你没事吧?”

曲凉被这突然袭击整懵了,扭头看见唐凛放大的清俊容颜又吓了一跳,忙不迭爬了起来,“谢谢,我没事……”

卡一个视线盲角。

唐凛半起身,手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脚下“喀拉”一声机关响动,事先埋好的毒刹启动,唐凛猛力把曲凉推了出去,再按计倒下,作出中毒麻痹的样子。

“唐凛!”曲凉大惊。

“别碰机关!”唐凛扭曲着表情抬起脸,随后故作惊愕地喊了声,“……大炮!”

曲凉闻言回过头去,却见唐大炮不知何时竟也中了招。

这时两枝箭矢一前一后,带着孔雀蓝的光晕刻意而来,按照预定一枝袭向唐凛、一枝奔向唐无渊。

……只不过这个射速也太刻意了吧!?感觉躲不过去都不好意思啊!

就在唐凛默默腹诽之时,曲凉动了——

虫笛凄切的单音响起,唐凛的面前出现一坨明黄,而曲凉径直冲向了唐无渊。

“呱——”玉蟾倒在唐凛身前,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而曲凉……唐无渊搂住曲凉后就地一滚躲开那毫无水准的毒箭,随后夸张地摇了摇那人无力软倒的躯体,暗暗打了个手势。

一团混乱中对面跳出一个影子迅速与唐无渊重合,易位,而唐无渊本就处在高地边缘,只见他就那么纵身向下一跃……

任务完成。

唐凛躺在自己安的毒刹里装死,然后就看见唐大炮慌慌张张跑过来:“唐凛大人,分坛主他把曲凉抓走了?”

“嗯……”

“不是分坛主干嘛抓他,曲凉不就是个医师吗?”

“谁知道……”

 

谁知道。唐凛打了个哈欠,无视了属下焦急地问话,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西北谷地

从昆仑到达恶人谷的路只有一条。

那是冰雪峡谷里的一道逼仄裂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叶连城骑着马静驻在队列的最前方,披着雪貂绒的外袍。焚羽传递的假消息果然把恶人谷的大部队引至西昆仑高地去了,现在正是关口防御最薄弱的时候。

 

多年前他也曾像现在一样,停驻在龙门荒漠的边缘,任漫天风沙迷住眼睛,目送那个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现在那个人转过身来了,流年压成一瞬,黄沙散成素雪,目不转睛地凝视,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李、瑾、睿。”叶连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少爷。”对面的人低眉敛目,波澜不惊,反观叶连城却像被烫到般,挺直的身躯不住轻颤。

“你叫我少爷?……呵,你还记得我这个少爷?”像自语又像是质问。

李瑾睿并未答话,只是抿抿嘴唇,策马至阵前横枪:“在下奉命死守此处,攻请从速,否则洛军师定会察觉蹊跷派军支援。”声音凉薄,淡然到似是看不见眼前的浩气盟大军。

“叶大人?”一旁的副将出声提醒,“敌我兵力相差十倍,最好……”

“速战速决,我知道。现在按原计划突击,压制。”叶连城接过话头,眼神微不可见地暗了暗,“注意避开敌方主将,他很强。”

“浩气长存——”收到指令的副将大声喊出口令,顿时大片的蓝色没过漫天银白,人马带起的风吹得雪貂绒狂乱地摆动。叶连城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天策,看着他回头吩咐了些什么,看着他一个人来到最前方。

 

“少爷,你到我后面去。”

“凭什么?我跟你同岁,你别把我当小孩子!”

“少爷,我是怕你出事……我不要紧的,可是万一你出了什么事……”

 

过去的碎片毫无征兆的涌上来,叶连城突然感到了不妙。

这时候,视界里的李瑾睿动了。战马一声长嘶,全力冲向了敌阵的最中央,他枪花一抖便横扫了三人下马,马颇有灵性地一个狠蹬拧身,铁蹄踏上敌人的胸腔,眼看那人喷出一口血肉活不成了;战马上的天策顺势一个大挑,枪尖扫过之处是漫天血雨。他只有一个人,所以无所顾忌。

孤军奋战。

本应分流的大军看到此等情势纷纷回马,形成合围之势,把李瑾睿困在银蓝血红的壁垒之中,见此场景后男子面色不变,熟练地枪尖一扫打出一个“沧月”。

一夫当关。

撼如雷、徐如林、疾如风、守如山、啸如虎。

锃亮的铠甲上鲜血落满又滑脱,如此往复,直至结成黑红腥重的壳,再也反不出光来,就如同李瑾睿本人:冷寂地厮杀,不癫狂不暴戾,无限煞气却通过每一劈、每一挑、每一刺发挥出来,在沉默中招招爆发。周围的浩气盟将士都为这种狂暴而压抑的战意感染,不知不觉间竟都围聚在这个男人身边,随着他移动,眼里只有这一骑一枪。

李瑾睿很强。这一点叶连城很久以前就知道,可离得这么远目睹他的强悍还是第一次,此中震撼除了视觉上的触目惊心,还有点说不出的烦闷在:要知道,从前他们的距离从未超过四尺。

——“四尺之内,不会让他们碰到少爷分毫。”彼时的英朗少年回首,那样寡言寡欲的一张脸,浓黑的眼睛却认真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叶连城的人生中被吓得心脏几乎停跳的情况就那么一次,却丝毫不是为眼前的凶险。

啧,又走神。

都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了,居然还是没法忘掉……忘不了,更放不下。

真是作孽。

只是晃神的功夫,死在李瑾睿枪下的便已有百人,这个人数还在上升,只是速度明显缓了。包围圈中重重阻力本就更加费力,况且武艺再高绝的人防御也终究百密一疏。细小的伤口虽不致命,但不断积累堆叠的失血量却足以让人意识模糊。然而李瑾睿的字典里仿佛没有“痛”这个字的写法:他只是不知疲惫地挥枪挑刺、借力打力,一道血口换一个人头,招招致命——叶连城这才意识到那混蛋根本就是个文盲。

于蚁潮中冲锋陷阵,不按常理出招,以一人之力拖住一支大军。

万夫莫开。

终于,眼见那紧绷的上半身微晃了晃,枪尖偏移间便漏掉一把斩马刀,刀锋重重卡进他坐骑的前肢,战马吃痛一声长嘶,前肢却是不由自主地软下来。李瑾睿一矮身撩拨挡开劈来的长刀短兵,果决地弃了坐骑一个借力跃起,空中挥枪的起势却分明是个“定军”。

叶连城终于看不下去,一抖缰绳便冲了上去。

“都听令——勿中缓兵之计——追击残部——这个人——我来!!!”

模糊的视界里一袭白色的柔软抚过铁红的枪身,李瑾睿微一恍惚便翻手劈斩,一声金铁交鸣,手上果然传来异常沉重的压感。纯白的雪貂绒带着人体的温度从脸颊边擦过去,长枪死死抵住一柄轻剑,抬头时只见明黄衣衫的青年居高临下,漆黑的眸子里似有一簇火苗在烧。

沉闷的嘈杂从身边远去,李瑾睿吃力地挥枪后撤拉开距离,看着那人鲜衣怒马,只喃喃念了声“少爷。”神色颇有些措手不及,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而叶连城一听见“少爷”二字就觉无名业火从胃里直烧上来,翻身下马便是一个“玉泉鱼跃”,起手轻剑大开大合直击面门,李瑾睿抬手挡住,然只是一味后退,全无刚才冷冽迅疾的样子。

叶连城的剑看似轻盈,却内劲十足,照李瑾睿这种御劲全无的生硬档法,不多时身上便伤口迸裂,斑斑血迹沿着两人过招的轨迹洒了一路。

“你在干什么?!”他越是不抵抗,叶连城的怒气便越大,脸上挤出一个煞气与讽刺兼有之的笑来,“难不成是叶某才疏学浅,入不了李大将军法眼?”

“不是的,少爷,我……”李瑾睿神色局促地偏过头。

“那便拿出你的杀意来!”旋身间轻剑归鞘,腰后重剑一出便是势大力沉的腰斩,李瑾睿狼狈地就地翻滚一圈堪堪避过,眼神游移分明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雪断桥、泉凝月、峰插云景、鹤归孤山,于风雅间剑气汹涌,漫天溅雪如吴山风起。认真的叶连城与全无抵抗的李瑾睿,结果一目了然。“铮”的一下长枪脱手,空抛几圈后斜没入雪中,李瑾睿颓然坐倒在地,冷锐的重剑抵在脖子上,他仍是垂着头不做任何抵抗。

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叶连城低低地笑了笑,眼里是浓浓的自嘲:他竟忘了时光原也是可以对消的,在一起的那些年,不在一起的那些年,两相对斥之间早已什么都不剩了吧?

想当年那一怒之下入浩气盟、问剑开阳坛主可人的冲动,到如今真正如愿见面、看着眼前这个早已陌生的青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我问你……李瑾睿。”风雪里他的声音也飘渺起来,“当初,为什么离开叶家,为什么入恶人谷。”

“……”

“叶家哪里对你不好?……我哪里,对你不好……”

“…………”

“别跟我说什么‘一入此谷,永不受苦’,这种骗小孩的玩意,我不信。”

眼前的天策默然不语,一动不动。

“你告诉我,李瑾睿。”剑身出现了些微的颤抖,划破青年咽喉的皮层染上薄红,“告诉我是我多心了……你说……你说啊!?”丢开重剑,他扑过去扳住青年使劲地晃动,却发现那人闭着眼睛早已失去了意识。

 

寒白里空留一红一黄两个身影。

 

一枪一剑一昆仑。

 

 

·东昆仑临时据点

木屋、兽皮营帐、围栏,三个物资点已经建设完毕,深埋雪壁间的运道直通大本营与物资点,空中浩气盟的鼎旗正猎猎作响。

 

数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雪域。

叶连城不愧是藏剑山庄出来的,挑的一手好地皮。

——胜似后方的前线,对于此地的定位花沾衣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忙里偷得半日闲,悠哉地喝了口云雾茶,摸出一卷医典翻了起来,还没翻几页就听得外面有噪音传来:

“花花师兄!花花师兄!”

花沾衣淡定地合上书本,起身就往里帐走。

大帐的帘子被人猛地掀开,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万花女弟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脸颊红扑扑的下淌着汗珠,一见到花沾衣,女子顿时“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花花师兄你别想背着我一个人瞎跑。”

“与期……”花沾衣默默扶额,“师兄这不是出任务嘛。”

花与期,花沾衣的同门师妹,两个人并没有血缘关系,只不过同年同月同日被抱回了万花谷、并且青梅竹马般的交情罢了。

“我管你呢!反正不准老消失在我视线里,万一出事怎么办。”花与期毫无风度地跑进来,端起花沾衣的茶杯一口气闷。

暴殄天物。花沾衣颇心痛地闭眼:“师兄又不是弱不禁风。”

“师兄。花与期放下茶杯,大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那个人在这里对不对?”

万花弟子登时脸色一紧,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只要一想到你们会独处……我就害怕……师兄。”花与期上前捧住花沾衣的右手,手指轻轻抚过手腕处那道狭长丑陋的伤疤,“他都害得你再也没法行针了……我怕……这一次……”她委屈地靠在花沾衣的怀里,止不住地哽咽起来。

“师兄都不在乎了,你哭什么。”花沾衣无奈地拍拍女子的脑袋,“再说,有你继承我的衣钵,足矣……”

“……师兄………我把鼻涕擦你衣服上啦……”

…………

“花与期!你给我去抄一百遍茶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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