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追·命·蛊(第二部) 第十五章 陨

营帐中回响着纸张轻柔翻动的“哗哗”声。

唐无渊啜了一口茶,一目十行扫视手里的情报汇总:首先是长乐坊的盘查工作告一段落,继而是落日岭方才召开的作战会议概况,最后是……恶人谷内部暗线暂时终止运作的报告。

就在方才,负责西昆仑的情报交接点的探子传话回来,那里被人刻下了天璇坛通用的记号:划痕刻得很深、不甚均匀,然而传递的信息很明确——此点作废。

作废……终止……?

唐无渊知道,这条情报暗线是自唐凛潜入恶人谷后方打通的,人员包括十数名混迹在恶人大本营的资深探子与部分潜伏于敌对情报点的天璇坛成员,各个节点之间的联系细密如蛛网,偶有一根丝一个点的脱节并不会影响到大格局,除非……

除非,在“蜘蛛”这个位置的人出事了。

金属指尖轻叩着桌面,唐无渊微沉了面色。

他想起一个人,那个在浩气营地依然来去自如的笑面虎——梵灼。

梵灼既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唐凛亲传的情报,即说明他手上至少已抓住了这张蛛网边缘的丝线,如果说就这么顺藤摸瓜地探查下去……凭那只猫皮虎的本事,唐凛恐怕危险。

只是,实在想象不出那人也有认认真真履行公务的时候,莫不是转性了?

啧……真要这样的话可就头疼了……要不然,礼尚往来哪天把南屏山也清扫一遍得了。

 

随手把手上的情报丢到一边,唐无渊拿起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开,提起笔洋洋洒洒地挥毫泼墨,刷刷刷几行字之后十分随意地签了个名。不得不说骚花的纸笔就是好用,渗墨极快,即便墨迹未干时折叠卷起也不必担心字变得一团糟,简直就是为他这种不拘小节的人量身定做的,下次务必得想办法敲诈一套来用用。

一边这么想着,唐无渊迅速把宣纸处理成纸卷,用现成的竹节小筒装起,又从腿侧的暗袋里摸出一个镂空的章子,在封口处敲下一个凹进材料的飘逸符号,若是细看便能发现那赫然是一个“无”字:这是三代弟子的内部印信,除去门主堂主印信外,这个标志代表着唐门内部所有情报机关的优先处理权——听说是这样,因为唐无渊也是第一次用这个玩意。毕竟,自发地想要彻底查清某个人的底细,于他还是头一遭。

为了查清那个“唐子墨”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得不说,因着某些原因他的好胜心与求知欲还真被勾起来了,尽管这种情绪于他确实有些陌生。

 

“喂。”寂静中一声轻唤。

“大人有何吩咐?”门口的天罡卫迅速转进帐里,诚惶诚恐地低头抱拳,便听“嗖”地一声破空,有什么东西恰好砸在他的心口处。

“把这个拿去交给任意一个唐门弟子。”

“……额,任意?”天罡卫战战兢兢收下竹筒,有些忐忑地抬起头来。

“任意的意思就是,交给敌对的唐门都行。去吧。”

“是。”天罡卫快速地点头快速地转身又快速地转了回来,“启禀大人,方才叶主帅飞鸽传来一条口信。”

“说。”

“说是……您要的蛊医,找到了?”

“哦?”唐无渊闻言迅速坐直了身子,“人呢?”

“已即刻派往此处。”

“啪!”  “好!”

天罡卫被这突然的拍案而起吓得抖了抖,眼见得面前喜怒无常的杀星大人猛地起身,接着满面笑容地径直走了出去,路过时万分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留下一个潇洒至极的背影。

天罡卫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等等,最近营里是怎么说的来着……一旦看见唐大人一反常态春光满面的样子务必要通知大夫——现在妙手大夫被挟持走了那就只得找与期姑娘了——因为被大人关起来的那位,铁定是又要伤重昏迷了……

天罡卫同情地叹了口气,随后又精神抖擞地用手理了理头发。

与期姑娘!我来了!

 

❀❀❀

“参若……你就是蛊医?”叶连城看着眼前的五毒弟子,目光在扫过他几乎完全袒露的上身时皱了皱眉。

“久闻叶主帅大名,今日一见……呵,”参若抬手捻动额前的刘海,无视了一旁唐大炮的挤眉弄眼,只是轻佻地看着面前的浩气盟主帅语调飘忽,“也不过尔尔。”

“哦?”叶连城淡然地摆出一个亲和的微笑,“说说看。”

“以貌取人~以己度人~”参若慢悠悠地掰着手指,一路晃到叶连城的面前,接着随性而慵懒地往桌上一撑,上身微伏在桌面上,伸手就戳向叶连城半敞的衣襟,“还有啊……以色事人。”

“……”

唐大炮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是绿的,比喂家里滚滚吃的竹子还绿。

“阁下来此,不会就是为了拿叶某开心吧?”叶连城倒也是好修养,只微微拨开参若无礼的爪子。

“当然不是,在下诚心日月可鉴,只不过对叶主帅方才的质疑有些不满罢了。”参若慢悠悠地支起身子,面上带着轻浮而自信的微笑,“蛊医的本事可不是看看就能明白的,你说是不是啊,大炮?”

“……”

唐大炮觉得自己现在的脸大概是紫的了。

“那么,多说无益。”叶连城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不知这位打算如何让叶某心服口服?”

“这个简单。”参若的笑容灿烂,“还请叶主帅……宽衣解带。”

“……”

唐大炮默默地捂住了已经发黑的脸。

他打算收回自己说过的参若是好人的话。

这哪里是好人啊!连叶连城都敢调戏,这个人就是个唯恐浩气不乱的恶狗啊!!……或者说恶狐狸?感觉狐狸比较适合吧?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啊!

就当唐大炮挣扎着想要开口辩解一下“这是家里远房亲戚乡下人不懂事望大人海涵”的时候,叶连城站了起来,然后,泰然自若地,开始脱衣服。

 

都说叶主帅是真正的世家公子金枝玉叶,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一身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豪不显贲张,隐结在白皙皮肤下的条带状肌肉群彰显着主人卓尔不群的爆发力。身为武人,叶连城看起来骨骼较常人纤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儒雅而又凛然的气质,一眼看上去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瘦削的青年居然是浩气盟的主将,且已然肩负起了指挥的重任。如果情报没有出错,他记得叶连城还未及而立。

只是……叶连城的身上突兀地缠着纱布,这是何时负的伤?

“果然……”

参若毫不避讳地盯着叶连城的上身,先是瞟了那雪白的纱布一眼,继而赞赏般地点了点头:“啧啧,叶主帅不愧出身江南名家,瞧这一身细皮嫩肉的~”

唐大炮内心顿时抓狂。

参若大爷啊你能不能认真点啊?

大概是调戏够了,参若倒真端正了面色,取下腰间的一个小瓶,“啵”的一声拔开塞子。顿时,一股微醺的异香徐徐充满营帐。

“这是?”叶连城微微挑眉,眼看着一个半透明生物慢慢爬上参若的指尖,停在他泛紫稍长的指甲上。

“这是生息蛊。”参若说着挥指一弹,一撅嘴吹了声口哨。

透明的蛊虫在沾身的瞬间便直直钻进了皮肤不留一点痕迹,叶连城暗暗吐纳运气,忽觉一股微暖的气息从丹田里蒸腾而上,沿着骨头一路上攀到头皮,瞬间整个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啵”。又一个瓶子打开,这次的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影,直直向着侧腰的伤口钻入。

“嘶。”叶连城轻吸一口气,忍住了蛊虫入肉瞬间的锐痛,接着便间参若手中凭空出现透明的细丝,仿佛有意识般地舞空而来钻入他的刀伤处。

“冰蚕引蛊,冰蚕牵丝。”参若聚精会神地挥动着臂膀,姿态优美地将泛着微光的丝线精准送向叶连城。

“最后,是这个。”

柔白色的蛊虫细如发丝,从叶连城的指尖钻入,片刻后又被参若破开指尖取出,取出时的蛊虫已变得通体黑红,不消多时便僵死了。
“若生。”参若微垂下眼脸凝视了死蛊片刻,“吸出宿主体内积毒便会自然死去。”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露了一手的五毒弟子笑容冶艳地问道:“叶主帅,感觉如何?”

叶连城一言不发地闭目调息,末了直接拆开裹腰的绷带,唐大炮远远便见那里一道创口已长出粉红的新肉,想来是愈合得十分完美。看来这个参若虽有些行为乖张,但本事还是颇到家的,念及此他不由有些钦佩地看向参若,不料却意外地发现……参若的脸色似有些病态的苍白。

……错觉?

 

“参若大夫蛊术精妙,在下佩服。”走神间,叶连城已淡定地重新穿好衣服。

“客气,叶主帅怎么也是浩气的主心骨,这么好的身子,可得好生养护,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参若抿唇一笑摆摆手,又换了个站姿,“好不容易得到了认可,不妨……就来说说正事吧?”

“也是。”叶连城正了正衣襟,肃然道,“其实,欲求蛊医的人并非在下。”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一边久立的唐大炮,“而是这位天璇坛暗使唐大炮的上司,天璇坛分坛主唐无渊。”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唐大炮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翻涌而上。

“唐无……渊。”参若装模作样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江湖人称……‘玉面毒郎君’的那个?”

“咳。”叶连城咳嗽了一声,“正是。”

“啊~~”参若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

“无渊乃浩气盟得力干将,一直为弟兄们提供重要情报,盟内弟兄皆知他深受蛊毒所害经年,且月月复发,实在令人扼腕……”

唐大炮的腹诽之情顿时如滔滔江水,他不禁猜想杀星上司除了用过人实力制造各种阵营纠纷外真的干过正事吗?

“但今日无渊却前来告诉在下,说是找到了解蛊所需的重要材料,只是时间有限,需速速解决,于是便让在下留意,若是发现蛊医务必请将人带至东昆仑新据点。”

……也就是说,之所以铺垫其实是为了把人骗到东昆仑去?

“不知……”

“能为盟内弟兄解决燃眉之急,在下荣幸之至。”参若轻轻退了几步,与唐大炮持平,“事不宜迟,是否立即出发?”

“嗯,也好。”叶连城点点头,随后走到唐大炮身前,将一块令牌交到他手上,“关于东昆仑据点目前还是保密事项,把这块令牌交给盟内车夫,自会有人带你们前往。”

“那我们就告辞了,叶主帅。保重~”参若一手扯过唐大炮,颇为强势地直接将人拖了出去,唐大炮则面露尴尬地冲着叶连城点了点头,方转身离开了此处。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后,叶连城迅速盘膝而坐,捏起剑诀开始运转体内真气,周身微光闪灭。盏茶后,他睁开双眼,面色疑惑地轻声喃道:“……奇怪。”

起身拍了拍下摆,叶连城踱着步子,皱眉沉思片刻,突然扬声喊道:“穆卡。”

“在。”微低的男声响起,叶连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跪地俯首的身影。

“你现在出发,暗地跟着那个参若回唐无渊那里去。”

地上戴着兜帽的青年似是一愣,随即道:“可分坛主大人命我……”

“我不要紧。唐无渊既派了你来,那你现在便该听命于我,去吧。”

青年犹豫片刻后终是微微点头,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营帐中再次只剩下叶连城一人。

参若……

他低语反复着这个人的名字。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提溜着叶连城的令牌走出帅帐,参若甩手便向后一抛,唐大炮忙抬手接住,看着前方的五毒弟子头也不回走得横冲直撞,嗫嚅了半天方说道:

“那个……参若,你下次还是别这样了……”

“哪样?”

“就是……对叶主帅那样……”

参若停下脚步,回头白了唯唯诺诺的唐大炮一眼,不快地咂嘴:“不就摸了一下,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少块肉?”

“呃……”唐大炮不知道该怎么跟参若解释上下从属和礼节之类的事,只能低着头轻声辩解,“总之,那样不好就是了……”

“哦?”参若挑眉,突然便玩味地笑了笑。

于是下一秒,前方的五毒弟子便折返回来,伸出双手勾住唐大炮的脖子,顿时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他身上,耳边是那人轻软地吐息:“那样不好,这样呢?”

…………更不好啊!!

微凉的银饰与温热的人体贴在胸口,参若还刻意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唐大炮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吓得干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你……别别别乱来!!”

参若微侧过头来,看着唐大炮努力地梗着脖子红着脸表情惶乱,忍不住嗤笑道:“小雏鸡儿~看你的样子……没碰过女人吧?”说着还伸手在他光裸的胸口摸了一把。

“……没有又怎样!”唐大炮闭着眼睛把脖子拧得更过了些。

“啧啧啧,‘玉面毒郎君’手下居然还有你这么青涩的人,”参若眯着眼睛拍拍唐大炮的脸,“你还真是……拉低浩气盟的水准啊~嗯?”

“!”

闻言,唐大炮突兀地浑身一僵,唇线紧抿出一道雕刻版的直线,整个人顿时灰暗下去不少;参若心说该不会这小子对“青涩”二字反应特别大吧,刚打算开口调戏一番,不料整个人竟被唐大炮推开了。

推……?

说是推,也不过是指掌稍稍用力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参若颇有几分意外,只见面前的唐门微低着头,那张原本就呆的脸现在更呆了,而且不知怎么回事透出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来,佝偻着肩背的畏缩样子看着甚是碍眼。

 

他参若第三讨厌的……就是窝囊废。

 

“哟,生气啦?”

对面的人一言不发,微厚的嘴唇似有似无地动了动。

“呵,我还真没见过有你这么生气法的,除了膈应自己毫无用处。”参若夸张地叹了口气,“怎么,被我说青涩~你觉得没面子了?还是……”幽紫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包裹着苗银的指尖点向唐大炮的锁骨窝,“被我说中,你真的弱到……拉低了浩气盟的水准?”

话音刚落,纤细的手指就被一把攥住,这次的力道让参若皱了皱眉头,他抬眼看着唐大炮明明被戳到痛脚又满脸躲闪的表情,心里的不快更深了几分,不禁毫不留情地笑道:“我原以为你会比看上去要来得有用些的,看来还真是失算……也是,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人,还有什么用?”

“我…!”

“稍微打击一下就动摇……叶连城的话你也听见了,呆会你要面对的是那个唐无渊,像你这样别说是救曲凉,估计见了他就得跪下喊爹了吧?”

“我……”手上的力道渐松,唐大炮没敢看参若的眼神,终是挫败地垂下头,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在分坛主大人的手下走不过十招……你说的对,像我这种人就算拼了命,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

“虽然一开始决定救曲凉的是我……但是,我知道自己恐怕连曲凉的面都见不到就会被分坛主大人杀掉……”

“参若,你既然看清我是个没用的人了,那你……就别跟着我送死了……既然令牌和位置都有了,你回恶人谷去找更可靠的人来吧!你比我厉害得多一定能做到的!”

“……我……我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好……”

参若听得目瞪口呆。

五圣兽在上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自暴自弃的人!而且这人居然一边自暴自弃还一边自说自话跟别人撇清关系!

真是……让人火大!

“唐大炮…………”

“啊?在。”

“嘭”的一笛子当头敲来,力道猛得唐大炮登时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倒在地,耳边一阵阵蜂鸣。

伴随着蜂鸣还有参若气急败坏的教训:

“瓜货!弱鸡不是你的错,有些天生的东西是求不来,但不做就断定做不到?好本事啊!”

“老子最看不得人窝囊!”

“你可不可以不要活得像条狗!?”

唐大炮被说的有点懵:“可……可是你不是……嫌我没用吗?”

“我……”参若一阵气急只觉得胸闷气短。该死,这蠢货一定是上天派来克他的,要不是不得不利用这个唐门的特殊身份,他真是一分钟也不想跟这个处处戳他爆点的唐门呆在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参若揉着胸口顺气,“我知道你能力有限,但是毕竟人无完人,你想,首先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对不对?”

眼见唐大炮晕晕乎乎地点头了,参若又道,“所以,你只要把这事当作自我试炼的挑战即可,无论成败都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对不对?”

唐大炮困难地思索片刻,又点了点头。

“想通就行,起来吧,上路。”参若揉着太阳穴伸出手去,心说怎么变成老子安慰他了。

“……”唐大炮犹豫着把手搭上那只看上去有点纤细的手掌,借力站起的瞬间脑内闪过一阵似曾相识的火花。他甩甩头把乱七八糟的情绪抛开,不得不说参若的话倒是变相给了他鼓励,至少刚才被揭开伤疤的无力感消褪了不少,或许,运气好的话还真能成功呢?

“那个……参若……”

“啊?还有事?”

“你是不是头疼……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

“……干,干嘛又打我?”

 

❀❀❀

这小毒物又睡着了。

整个人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就躺在他先前离开时的那处。

自从被他强掳来浩气后,曲凉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当然,一方面是因为被自己折腾狠了,另一方面……仿佛在是借助睡眠来逃避所有可能的不安与意外一般。

白色的一堆布料中唯有发丝眉睫黑得影影绰绰,下掩着人体的柔红与暖白。

唐无渊几近无声地走进去,靠在床边缓缓俯下身,食指的指背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隔着金属都能感受到平滑美好的触感。也只有在睡眠中他方能看见这个人安宁的脸,没有那些个混乱纷杂的情绪。

只是些许的接触便引来体内颤栗般的悸动,一如绵长的蛊惑。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倒好,仅仅数个时辰不见就有些口干舌燥了,啧。

想到这里,唐无渊报复般捏住曲凉的面颊缓缓用力——扯开,那一块皮肉比想象中要来得柔软,相当轻松便拉至变形,白皙的皮肤上不多时就出现一块红印子;同时曲凉也在这没轻没重的骚扰下惊醒,他不快地伸手拨开了唐无渊的爪子,慢慢支起身子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半睁半闭的眸子雾气朦胧,连睫毛被濡湿成一片,看起来竟有种莫名的可爱。

轻笑着掰过曲凉的脸开始观察,距离近得几乎鼻子碰到鼻子。

“喂,知道我是谁嘛?”

“唔……?”只见得小巧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饱含疑惑的哼鸣微哑,接着眼前的眸子突猛地睁大,在那澄澈的眼里几能看见复色虹膜上根根漂亮的纹路,“唐……无渊。”

“不错~还记得我。”唐无渊愉快地咧嘴,玩心大起得干脆两手都上去揉捏起曲凉的脸颊来,绵软柔韧的肉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唔!”曲凉往左不是往右也不是,只能伸手扳住唐无渊的爪子忿忿地反抗,抬腿就是一脚直往他心口踢。

唐无渊流利地一把擒住脚踝把人往身边一拖,曲凉一个措手不及被拖倒在床铺上,后脑被褥子磕得一晕乎,再回神的时候已经被压了个结实;这危险的姿势惊得曲凉整个人都僵住了,尽管他不是被人碰了就要死要活的女子,但身为男性,在敌对面前不仅所长统统被压制、连弱点也被抓死的感觉确实难受,偏偏这个人还……还是个随心所欲的变态,尽管大致明白他的目的,可是两个人偏还就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交易,简直匪夷所思…………

好在这次唐无渊没来霸王硬上弓或是趁机吃豆腐,只是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把头埋在他颈子里闻个没完。……还舔!属狗的吗?!

“……起开。”曲凉心情无比复杂,没什么威力地低喝道。

“不起。”男人说着咬了咬他的耳廓,这暧昧十足的举动吓得曲凉又是一抖,“凉凉的垫着舒服。”

“!”

他刚说了……啥子?

还没等曲凉从脑中瞬间闪逝的影像中回过神来,唐无渊就伸手一把把他揽了个结实,抱着人在床上滚了一圈,变成了他趴在唐无渊胸口的姿势。

“我说小毒物啊,你是为啥子进的恶人谷?”

“……为什么问这个。”屈肘撑着半身紧绷肌肉,曲凉满脸戒备地抬起头来。

“这么紧张干嘛~”唐无渊看见这亮晶晶的小眼神就想笑,于是毫不客气地在曲凉的腰上掐了一把,“放松点。”

“……呜!”敏感处被骤然袭击,身体不受控地酥下来贴在那人胸膛上,曲凉只能在心里咒骂道“混蛋”。

“恶人谷那地方穷山恶水的,一般进去的不是个人崇拜就是犯事的,看你的性子不像是叛逆的,难道是……前者?”

“……”

“我想想……啧你别是看上不灭烟了想让他帮着打听你家相好的吧?”

“…………”

“说中了?”唐无渊挑眉,看着曲凉一边失魂落魄又一边倔着拧脸的小模样,又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既然这样,那你不如跟我走吧。”

“!?”曲凉猛地拧过头来直瞪着他看,仿佛第一次见到他这个人一般。

“本来我们就没啥大仇,最初也是因为个人兴趣才逮你回来的,现在既然恰好两边能各取所需,那你不是呆在哪儿都没区别了?”

曲凉看着唐无渊的表情,一时判断不出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张了张嘴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咬着嘴唇低下头。

确实……他当初进恶人谷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唐子墨,但是这些年来谷中也认识了不少同伴,要他背弃恶人谷是断不可能的……不对!曲凉突然反应过来,他凭什么跟一个侮辱过自己的男人走?就算唐无渊现在抱着他的样子可谓是温情款款,但他知道这人骨子里就是个魔鬼!

就算……身为唐门的他或许更有可能先一步获悉唐子墨的消息……

曲凉终是沉默不语,心里乱作一团。

唐无渊看着曲凉满脸纠结的混乱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于是自然而然地,他一挺身就抱着曲凉坐了起来——凑上去吻了吻曲凉的额头。

冰凉的嘴唇贴着发丝擦过,残留一片幻觉般的温柔,曲凉再一次愣住了。

打记事以来亲过他额头的人只有三个,第一个是母亲,第二个是唐子墨,第三个……就是这个男人。

母亲曾说过额头是人的魂魄所在,亲吻额头就代表着这个人愿意跟随他的魂魄、保护他一辈子,还记得当时子墨听了这话直接就熊扑上来糊了他一脑门口水,还嚷嚷着“阿凉你也亲我一个呗”随后便撩起刘海弓起背,硬把油光锃亮的额头往他嘴下凑,结果被他一脸嫌弃地敲出好几个包来……

可是,唐无渊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概是这个男人……习惯了吧……

这么想着曲凉顿时有些不舒服起来,忙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额头。

这一无礼的小动作落在唐无渊眼里倒是没生出半点应有的不快,他只是摸着下巴在曲凉看不见的位置满意地点头,心说还是这样的小毒物更有趣些,虽说曲凉全身脱力躺在他身下的样子也很勾人就是了。

 

神游之际,第三方的气息慢慢出现在了营帐的外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等等,此处是唐无渊大人的帐房!” “大人办公时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入内!”

“哗啦!”帘子被气势十足地掀开。

随后,安静的帐房内响起一个刻意拖长调子的清磁声音:

“公~务~?”

逆光中立着一个颇有几分妖娆的身姿,周身笼罩着不可忽视的张扬气场。

“如此这般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公务,还真是令在下好生羡慕啊~是不是啊,大炮?”

 

大炮?唐无渊眨了眨眼,这个名字还真是……好生耳熟啊。

 

“大人……这位,额这位是……”门口的天罡卫缩头缩脑地上前一步,语无伦次刚打算介绍,就被身边的男人伸手拦住了。

“在下参若。”男人率先自报家门,在天罡卫惊恐的目光中径直走到自家杀星大人面前五步,“蛊医。”

“哦?你便是叶子找的蛊医。”唐无渊了然地颔首,顺便把参若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心想不愧是种族优势,大苗疆果真盛产妖孽,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呢,眼前这就又来一只,“……还有后面浮光掠影的那个,也出来吧。”

 

“……属下唐大炮,见过分坛主大人。”敦厚老实的唐门弟子在那苗人的身侧显影,中规中矩地行了个拜见礼。

“果然是你。”感受着怀里突如其来一阵轻颤,唐无渊眯着眼给了唐大炮一个十分友善但在对方看来十分可怖的微笑,“说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呐。”

“……大人言重了。”唐大炮仍是低着头,暗自却松了口气,

太好了,曲凉还活着。

来之前他的心里还七上八下着担心自己来晚了,直到见了面方安心下来;虽说有些疑惑曲凉为何会被唐无渊抱着,但由于参若路上强调了多遍叫他务必闭嘴,因而他也只能压下心头的好奇心默默观望。

“在下时间宝贵,因而请恕我看门见山地问了,”参若敛起嘴角似有似无的笑,颇为严肃地开口,“敢问大人中的是什么蛊?”

“冷情。”唐无渊回答得十分爽快。

“冷情?这蛊虽说断人因果,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坏处,况且……据传‘冷情’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只,记载中确实无物可解。”参若偏着脑袋,“大人莫不是在开在下的玩笑?”

“岂敢。只不过在下早期曾误服火莲子,万花的孙大夫不得已便用‘冷情’压制,不想两者互相牵制竟成混毒,本来也相对无事,只可惜……这些年‘冷情’愈发现出反客为主的迹象。”说着,唐无渊勾指挑起曲凉的黑发捻了捻,水银色的眸子缓缓下移,“后来机缘巧合间,在下发现体内的‘冷情’对这个苗人有极大反应,于是便想是不是他身上有何特殊之处。”

“这倒是稀罕事,不知可否让在下给他号个脉?”

“请便。”

 

唐无渊说着把曲凉从身上转移到了床上,伸手将他额前的长发挑至耳后,同时压低嗓子用他们两个方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忘了在下先前对你说过的话。”

先前……是希望他好好配合否则后果自负的那句?要是放在今日前,他定会能怎么不配合就怎么不配合断不会让那个人如愿,但是现在……

曲凉自我唾弃了一把,只好沮丧地垂头,等那个什么蛊医来验货;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人的声音语气相当熟悉……

冰凉的手指搭上他裸露在外的手腕,顺着那人指尖的苗银向上看去,在花纹繁复的衣料与银饰之后是一对微垂着的琥珀色的眸子——曲凉一见那张脸就差点叫出来,参若见状忙刻意眨巴眨巴眼,朝着唐无渊那边努了努嘴,随即闭上眼睛十分专注地诊起脉来。

这不是在毒皇院时住在他附近的人么?苗夙歌倒是说过此人蛊术了得,只是在仙教中似乎默默无名,至少她不曾听说过。曲凉跟他没什么大交集,最多就是眼熟罢了,连名字也印象不深,好在参若这张脸这身气场着实显眼。

不过既他在此,极可能代表着恶人那边已察觉到自己的失踪并且做出行动了,十之八九是师姐找人了吧……想到这里,曲凉些微放松了肩膀:消失这么些天师姐一定担心坏了,不过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因为犯蠢被骗来的,更不能让她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否则估计会被分分钟遣送回苗疆……

“如何,参若大夫可看出什么来了?”

参若一本正经地松开手,沉思片刻后摸了摸下巴:“这个苗人可是难得一见的养蛊体质,最妙的是,他体内有苗疆的万蛊之王在。”

“王?”唐无渊兴趣十足地揪出了这个字眼。

“对,王。也就是说,这个苗人身上真正对你起作用的,是他身上的王蛊。”

曲凉目瞪口呆地看着参若。

王蛊……这件事即使在仙教内部也鲜为人知,早在艾黎长老带他到总坛时便将此事归为机密,除教主长老与几大圣使外再无人知晓,即使亲如苗夙歌也仅仅知道他体质特殊。

那么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我猜想,唐大人所说的反应大概是冷情指不受控的躁动吧?毕竟王蛊在旁,还有何蛊能扛得住威压?”

“……有意思。”唐无渊沉吟着摸摸下巴,继而直勾勾地盯着参若,“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解法?”

“有王蛊在手,只要彻底压制住‘冷情’保准它百年内都安安稳稳;当然,要彻底扼杀也未尝不可。”参若轻佻地笑了笑,随即感慨万千般地晃着脑袋,“要说唐大人真是好运气,机缘巧合便得了这苗疆至宝。不过……要用它可还得做个先手仪式。”

“仪式?”

“要请‘王’出马就得用相应的排场来接,在下好歹也算个祭祀,等仪式结束,王蛊方能被真正唤醒……也只有这样,”参若的目光轻轻从曲凉身上带过,“王蛊的寄生者才能真正的为人所用。”

“好!那就依你所言。说吧,你所谓的仪式需要做什么准备?”

“那在下可就冒昧了。”参若慢慢站起身来,转向唐无渊,“以此帐为中心,方圆半里内不得留活物。”

半里……这可相当于把西昆仑高地一角都清理干净了。

看到这里,唐大炮不禁有些紧张,他知道这是为了保证逃离必备的关键步骤,但是万一分坛主大人觉得冒犯不答应……

“好,天罡卫,传我命令下去,主帐半里内全员撤离,马匹牲口也都驱干净了。”唐无渊兴致勃勃地对着后方呆愣的天罡卫下令道。

“可是……大人……”天罡卫总觉得有些不妥,但毕竟人是叶主帅放来的,这边花沾衣走了能主事的就剩下唐无渊一个,于是天罡卫甲乙丙丁面面相觑一番后终是闭了嘴,默默执行命令去了。

“多谢唐大人谅解,毕竟王蛊及其敏感且排外之力极强,万一引得王蛊不快,引蛊人和养蛊人恐怕都要危险。”

“客气。”

呼……看来分坛主大人心情很不错……

唐大炮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被点名了——“这个唐门也留在这?”

“额,我不……”

“他跟我血脉相通,也算半个祭祀,正好充当助手,有他在旁,时间也可缩短至一个时辰。”参若淡然地说道,眼睛一眨不眨。

…………

虽然搞不清之前参若说的那一大堆是真是假,但刚刚的那句绝对是假话吧!什么时候血脉相通的啊他怎么不知道!?

好在没人看见唐大炮风中凌乱的表情,主导气氛的两人还是和平地交流着,直到唐无渊离开这个空间,留下一个相当潇洒的背影。

 

这下子唐大炮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也松了一口气的曲凉身边,十分诚恳地说道:“那个……你别害怕,这个参若是恶人谷的人,我……我虽然是浩气的,但我是跟他一起来救你的。”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表情忐忑,眼前的青年笨拙透彻得能一眼看穿,比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唐大炮要淳朴自然得太多。在短暂的失神后,曲凉抿着嘴对他笑笑:“你是真的唐大炮吧?”

“啊对,我是唐大炮没错……”

“我知道你是好人,我能感觉出来。”

再次听见脑中无数次回旋的声音就像是沐浴着柔和的风,唐大炮被眼前亲和的笑容晃得有点晕,忙不迭将视线移到了曲凉身上的铁镣铐:“啊,我我我先想办法帮你把这个弄掉吧,你等我一下。”说着就开始摸索起腿上腰侧的暗囊来。

曲凉看着唐大炮手忙脚乱的样子,不禁莞尔,他轻咳一声又便把视线投向这个有些神秘的同门,声音柔和地说道:“多谢你了,参若。你……是恶人谷那边派你过来的吧?,东昆仑高地一切可好?”

“不。我只是顺道的。”冷淡地瞟了曲凉一眼并未作答,参若径直向唐大炮走去,“喂,蠢货。”

“啊参若,你,额不是说那什么仪式……”

“仪式个鬼,唬人的你听不出来?”参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然后从腰间抽出虫笛,深吸一口气便吹奏起来。

这是……曲凉微沉了眸子,天蛛引。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震动,不多时一只体态狰狞的紫红色蜘蛛便破土而出,出现在参若脚边。

下一秒……

“丝牵!”只听一声低喝,听见指令的蜘蛛猛地喷吐出大片白色蛛网直直袭向曲凉,瞬间把人缠了个结实。

“唔!?”曲凉一惊,猝不及防间被蜘蛛丝封住了动作,连口鼻也险些被封死,只能勉强扭头透气却难以开口。这一招束缚分明熟门熟路毫不留情,坚韧的天蛛丝几乎把他整个人都钉死在床上了,这个人究竟……

“喂,你要带他走也不必……参……若?”

唐大炮完全在状况外,只眼看着眼前的五毒弟子吹完笛后步步向他靠近,随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便往床边带。

“唐大炮,你喜欢曲凉对不对?”从参若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额。”这话一出口,唐大炮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还在尝试挣脱的曲凉也愣住了。

“那好,我就让你好好看看。”参若抱着双臂站定,轻轻吹了声口哨,身侧的天蛛即刻发出低低的嘶声一跃而上,竖起有力的前肢便向着曲凉胸口划去。

“喂…!”

一个阻拦不及,“嗤——”的一声衣襟开裂,顿时曲凉大半个胸膛都暴露在了空气中:莹白的胸膛上是漂亮的肌肉线条,然而在这片玉石般的肌肤上却突兀地点染着深深浅浅的红,连那若隐若现的乳尖也微微肿胀着。

“这……”手伸到一半便惶恐地缩回,唐大炮惶然无措地错开视线看向参若,“你别……”

“我说小雏鸡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嘛?”参若冷笑着看向唐大炮,“吻痕,懂吗?”

“吻……痕?”唐大炮显然被这个词吓懵了,整个人都僵直在那里。

“所谓吻痕,就是两人……媾和之时,一方在另一方身上情不自禁留下的东西,是占有的标志……”参若的声音柔软而残忍地在他耳边回响,“所以,你的曲凉是怎么在玉面毒郎君手上活到现在的,还不明白吗,嗯?”

是说曲凉他……被唐无渊!?

唐大炮有些混乱,他突然想起来之前一进来的时候上司和曲凉的那个姿势,虽然当时他没多想,但参若这么一说……难道……

“所以我说你是蠢货~还说什么只要死前见他一面就好,你心心念念要救的人根本就不需要你来救!他在浩气盟这里虽然表面上被囚禁,但实际……呵,我就问一件事,在唐无渊手下这么久,你见他漏杀过哪一个到手的恶狗吗?”

唐大炮困惑地摇摇头。

“所以~唐无渊会对他这么特殊的原因只有一个,不是什么解蛊,只不过他已经彻底是唐无渊的人罢了。”

“!”

参若靠近唐大炮,动作轻柔地捧起他的脸固定住对视,琥珀色的眸子里一丝暗紫游离。

“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真话就是,以唐无渊的特殊体质,若是曲凉有心~凭他体内的王蛊便可握全身而退了,又何必呆到现在?”

“对你说这些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看你这人老实,好心帮你总结一番罢了……人家跨着阵营两情相悦~你就别再这儿瞎搅合了,懂?”

也就是说……曲凉是自愿的?

“本来,我五毒教众就不甚热衷于阵营一事,唐无渊在浩气盟也算是个角色,曲凉要真是跟他好上了也算得门当户对……”参若紧紧盯着唐大炮的眸子,“只不过,这一切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罢了,蠢货。”

“喜欢他……哈哈,勇气可嘉,但是你什么都不是……你得不到他……曲凉不可能是你的,明白吗?不是你的……”

低柔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气息,在一团混乱的脑海中穿梭着。

“不是……我的……”唐大炮的视线渐渐失去焦距,表情迷惘地重复着这句话。

 

蛊惑。

一旁被迫观望的曲凉心下一凉。他大致能判断出眼前这个唐大炮定是被参若利用间谍身份摆了一道,而现在目的达到,参若便用蛊惑之法侵入唐大炮的内心裂隙,让他自己意识混乱失去威胁。至于参若的目标……既然他知道万蛊之王,那么十有八九是想对自己下手,只是他想不出江湖上还会有什么势力对王蛊的去向如此明晰且突然有求于此……

“不是……我……曲凉怎么样……跟我喜欢他……没关系……”

“我……只要喜欢他就行了……我要……救他……”

那头唐大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青年的脸上一片痛苦与挣扎,他的手颤抖着攀上参若的双手,似是用力地想摆脱他的束缚,显然是在与脑中的蛊惑之语做抗争。

这个唐门……

曲凉眸色暗了暗,参若话说到这份上还在说喜欢他,还真是个执着的年轻人……即便自己回忆不起与这个唐大炮的真正交集,他也被这个人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只是……身体处在最坏的状态,又无法发动蛊术,这下子想帮他一把都做不到了……

 

至于参若这边,心里已经暗骂了无数声蠢货。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久前还自暴自弃的怎么这个时候一下子坚挺起来了?

本来参若最初便打算用迷心蛊外加蛊惑一回合搞定唐大炮的;毕竟对这种皮糙肉厚反应慢的小雏鸡而言,恐怕没有什么打击比情伤来得更有效,因而他早早就在唐大炮身上中了迷心蛊,在无形中让他对曲凉的眷恋更深,接着再用蛊惑之法进行反作用,用言语、错觉、幻觉逐步让他失去抵抗能力,从而清除掉这个计划里最后一块绊脚石。

可惜他着实低估了蠢货的抗压能力,再这么下去等唐大炮对蛊惑有了抗性就糟了!这种精神性招数讲究一次性见效,反复过后便会失灵。参若火大地咂咂嘴,这下子进退两难的人反倒变成他了,等唐大炮清醒过来那他就休想达到目的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干脆孤注一掷!伸手拿过腰间一个通体墨黑的瓶子,低头咬掉瓶塞就这么径直倒入口中,接着眼一闭心一横就对着唐大炮喂了过去。

据记载,偶人蛊须得食道吞服、并辅以饲主的鲜血方可奏效。时间紧急,参若便直接咬破舌尖把唾液和鲜血一起送了过去,好好一个种蛊倒变得像是激烈过度的噬吻。

“奶奶的……”嘴唇离开的时候牵出一丝血线,参若看着面前终于安分下来的青年,神色复杂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老子辛辛苦苦养的蛊,到头来居然种在了你身上。”

唐大炮只静静地看着他,面沉似水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迷心蛊、初次试验成功的偶人蛊、再加上蛊惑,千万别把这蠢货的脑子搞坏了用不了。

参若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主人。”

“你是谁?” “唐大炮。”

“……那他是谁?”参若反手指向曲凉。

“……他……”青年安静地眨着眼睛偏了偏脑袋,“喜欢……舒服……仰慕……唔,梦。”

梦?这蠢货的脑袋里居然还有这么浪漫的词汇。

“累死了。”参若嗤笑一声,有些疲软地转过身。“……曲凉,老子折腾了这么久,可都是为了你啊。”

“刚被那个蠢货得耽搁太久,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接下来,我可能会有点……粗暴。”参若顺手抽过唐大炮腰上的短刀,缓缓地拔了出来。

“不过你放心,我下手一向很稳,不会痛很久的。”

“我知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参若俯下身,缓缓摩挲着曲凉的面颊,“呐,你还记得……鸠龄吗?……你连我都不记得,想必也一定不记得他,你听好了,这可是一个负担着你该负担的一切却没能得到任何补偿的男人……”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王蛊选择的是你而不是他?母方外嫁的你明明是个杂种,为什么……你的身上还会有‘万蛊宝血’?我不明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尖锐的刀锋沿着曲凉的胸膛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腹部。

“只要得到王蛊,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

唐无渊靠在树上遥望着远处那一点黑色,心情不可谓不愉悦。

王蛊……听起来就是好货,没想到那小毒物如此深藏不露,体内竟然养着这么个东西,也难怪‘冷情’见了它会把持不住了;毕竟,谁都有征服强者的冲动,蛊如此、人亦然。强者分为很多种,尽管曲凉的武力值不值一提,但他的体质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看来自己最初的直觉果真没错,这个曲凉就是要一点一点杀掉才有意思,虽然如今比起杀戮来他有更多的事想·做。

突地,唐无渊收起了有些猥亵的笑容,向着斜前方猛地一捞——

手上凭空多了一块黑色布料,低头便见一个明教弟子正双手抱头十分无辜地盯着自己瞧。

“……穆卡?你怎么在这。”

“报……告,是叶主帅,叫我跟踪那两个人,过来的。”

“跟踪……?”唐无渊晃了晃穆卡的兜帽,“原因呢?”

“唔……没说。”穆卡皱着眉头回忆良久,“我只看见叶主帅,转圈,转了很多圈,然后就,叫我了。”

…………叶连城在帅帐里练风来吴山?听起来精神不错,那就不用特地把花与期派过去了。

只是,叶连城特地把穆卡派回来……

“你一路上跟踪他们可有何发现?”

“……黄盖?”

“啥?”

“中原人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样,”穆卡伸手比划着,两只手交错着戳掌心,“一路上,一直这样,没别的了。”

大概是叶连城多心了?

“哦,还有,他们还说什么,风。”

“风?”

“就是,风往哪边吹,飞得快,这样,还有什么超重,这样。”

唐无渊有些头疼地组织着这个西域人的词组,穆卡是浩气盟少见的明教弟子,也算是天璇坛的精英;唯一令人郁闷的就是他的官话水平实在糟心,因而唐无渊基本不会派他去做情报传递的工作。

风向……超重……是要带什么人飞吗?唐无渊皱着眉头,突然条件反射般想到了机关翼。

然后——唐大炮。

这个人的名字突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

也就是说,单从情报的组织上来讲,唐大炮和那个蛊医……打算带着曲凉跑路?

不可能吧,唐大炮是个实打实的浩气盟唐门,他没有理由去帮一个恶人逃跑,除非…………蛊医!如果参若给唐大炮下蛊进行威胁,那一切就得被推翻了。

叶连城那边估计也是被唐大炮先入为主的概念混淆,相信了参若的合理身份,从而忽略了可能的疑点。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啊,幸亏叶连城习惯性留了个心眼。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参若说过的话到底能不能信了。

他说过,王蛊觉醒时如若受到活物打扰,那引蛊与养蛊的双方都将很危险。参若会怎么样他管不着,要是曲凉坏掉了他就没得玩了啊……头疼。

 

“噗通。”

毫无征兆的,胸腔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锐痛从胸口突然迸射而出,浪潮般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怎么……回事?

唐无渊一手撑住身旁的树干,一手紧紧揪住前胸,身体突然就脱力地滑了下去。

紧接着,下腹部也传来了‘冷清’的反应……然而这次的不是寻常的发作,而是清晰可感的,活物在体内痛苦翻滚的感觉。冷情在痛苦地翻腾抽动,几乎能听到它那嘶哑而刺耳的哀鸣声在体内传播,与此同时,胸口的疼痛愈发扩大,慢慢的那里也像出现某种活物一般开始产生怪异的蠕动感。

“……呕。”恶心的感觉上涌,唐无渊喉咙一响猛地低头——

从口中涌出的不是别的,是血。黑红的血块从口中滑落,像是某种内脏的碎块。

“分摊主,你,流血,不,吐血了!”一旁的穆卡惊得手足无措,“我去,喊,大夫!”

“不必。”唐无渊伸手拦住穆卡,遥遥指了指主帐,气息虚浮地说道:“带我过去,越快越好。”

“可是,血……”

“这是命令。”

“遵命!”穆卡匆匆躬身,随后小心地架起唐无渊便轻功窜了出去。

半里……只有半里……

每一次心脏的起搏都带来钝痛,唐无渊突然本能地觉得……曲凉出事了。也许,叶连城和他的预料都偏离了……

 

五十丈……二十丈……十丈……尺!

明教弟子身姿利索地破开帐门,迅速架起弯刀护住斜后的唐无渊,然后他的身形却突然顿住了。

唐无渊缓缓地抬起头……

灿银色的瞳孔霎时飞渡上一片血色。

 

参若在那里,唐大炮在,曲凉……也在。

他软软地靠在唐大炮的身上,身上缠绕着被染成浅红的细丝,微睁着双目就那样一动不动;往下,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血洞,破开在腹部,正被参若手中的透明丝线缓缓拉拢止血。

那张漂亮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也空洞着毫无焦距,满口鲜血顺着下巴一直淌到胸口,脸上或许有泪痕,但是看不明晰。

“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耳边是参若含笑的声音,震动的视界里,他正满手鲜血地站起身来,晃动着手上一个乳白色的瓶子,瓶口有一圈漫出的红。“不过,你还是来晚了一步,王蛊,在下已经到手了。”

唐大炮的手从曲凉的脖子上缓缓移下来,他站起身,戒备地抽出千机匣挡在参若的前面,先前的惶乱无措一点也看不见了,杀气内敛的样子宛如刀锋。

只不过,这一切在唐无渊眼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眼里只有曲凉。

被摆了一道……一个只有一环是致命漏洞的骗局,居然骗过他了……不仅骗了他,也骗了曲凉。

那个人就躺在他面前不过三丈,然而他却已无法挪动半步。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冷情’的死寂,另一个未知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体内,如同燎原火一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

终于,视界在一片斑驳摇曳的艳红中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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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写出感觉来……麻麻我要修文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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