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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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蛊(第二部) 第十六章 落


疼…………

曲凉的眼前一片昏沉。

刀子划开皮肤的速度很快,轻微黏稠的声音在耳廓里放大,如同什么人徒手撕开一块潮湿的布匹。

身体因为疼痛而本能地弹跳了一下,然而禁锢住他的蛛丝与手臂都牢固地可怕,整个人都被固定着挪动不了分毫。曲凉颤栗着吸气,眼看着参若面带微笑地把刀尖对准那道划痕,迅速而狠戾地又补了一下——

“嗤。”

这是腹腔被迫打开时空气与血液接触时的声响,同时鲜明地感受到冰冷的刀锋浸血贴肉的可怖感觉。无法吞咽的咸涩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推入口腔,颜色澄澈的血沿着嘴角溢出,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鲜血顺着腹部的刀口静静地漫出,在脑海里“咕噜咕噜”地不停回响着。

好疼……无力的身体渗出密密的冷汗,脖子细微地挪了挪,一不留神就有血液流入气管,引起一阵排斥性地呛咳。

模糊听得参若不满地“啧”了一声,接着就有一只手提起他的咽喉将他的后颈合在身后的肩头,稳稳地按住以保持气管畅通。

曲凉痛苦地闭了闭眼,连睫毛与眼角都在抽搐,但却无法喊出声来,喉间的肌肉抽搐着挤出血泡与扭曲嘶哑的“嗬、嗬”声,更别说昏厥。参若用相当熟练的蛊疗手段将他的意识与性命都暂时吊住了,因而他必须生生受完这场活体解剖,并眼睁睁地看着参若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

逃不掉……从看见参若给唐大炮喂蛊时曲凉就已经放弃了。

他大致能猜到那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完全听命且永不叛离的东西只有一个,便是从摩刹罗手上失传偶人蛊;五仙教有名的苗疆四鬼便是这么来的,这法子看起来比天一的炼尸要仁慈,实则却残酷得多。尸人是活着的死人,完全的尸人没有意识、只有本能,但种下偶人蛊的人不同,他们依然存有原本的记忆、信念及情感,只是这些将不再受他们的意识所控:蛊虫会给他们制定下命令优于一切的规则。

那是一种,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操纵的绝望,直到被允许死亡的那一刻为止。

这就是命局。即便唐大炮不久前还呢喃着喜欢、不惜一切地想要救他、甚至战胜了蛊惑,但这些在偶人蛊的绝对压制下都成为徒劳。现在,唐大炮能做的唯有亲手将他推向深渊。

已经……没有人会来救他了。

这个局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中蛊般的轻信与盲目将他推离了最安全的地方,从那个头脑空白的舍身扑救开始,一切便已成定局。

至于唐无渊……

方才参若已经将他最鲜血淋漓的部分揭露出来了——占有。

交易也好温情也罢,他于唐无渊不过是一个介于工具与玩具间的东西、并不算人,除去玩弄与解蛊没有任何价值。从一开始,认真的便只有他一个人。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一厢情愿的倒贴与无理取闹的执念胡来到连神都看不下去了吧……

耳中开始出现蜂鸣与杂音,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想吐。失血与疼痛使得他不断出汗,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淌下,仿佛身体已然脱离了意识正在凄惨地鸣泣。

参若的手指没入他的腹腔,另一手似乎在操纵着引蛊感应着,毕竟那么小的一只蛊虫潜伏在皮肉血管与内脏的深处,还要保证寄生者的存活,想来还真是够呛……失去本命蛊的身体会变成怎样呢……这个问题恐怕博学如艾黎长老也答不上来吧,会弄丢本命蛊的人古往今来恐怕也就他这么一个蠢货了,而且丢的还是蛊王,还真是……

嘴角似有似无地上翘了一下,虚弱的瞳孔微微涣散。

小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靠你暂时保住了命啊……只可惜到头来,竟是连你也要失去了,跟着我这种软弱而没用的主人一定把你憋坏了吧?若是能托付给一具更好的身体倒也不坏…………

眼前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幻觉的重影。

他看见了唐无渊、唐大炮、唐凛以及过去的无数个日子里与他相处过的唐门弟子。这些人的面容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在一片昏黑中交织成静默的群像不断闪灭,大片影绰暗影的尽头是身着南皇套装的唐子墨,泛着温柔的蓝光里向他伸出手来,竟是说不出的安宁感觉。

一切都消失了,曲凉混混噩噩地抬起手,颤抖着向那只手靠拢。

差一点、还差一点……够不到……内心涌起一阵莫名地惶恐,曲凉惊慌地奋力探出身体想要再靠近一些,突然身体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回首的时候只看见一片浑浊的黑暗,从中伸出无数的手交缠成藤蔓裹缠住全身,一点一点却无法挣脱地将他向后拉去,离唐子墨的手越来越远。

为什么……?

他用力地想要拆下束缚周身的黑暗,却惊恐地发现这片黑色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皮肤上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与黑暗同化;同时伴随着器皿开裂的声音,唐子墨从指尖开始破碎,飞溅的白光里,裂痕仿佛某种有生命的异兽侵蚀着少年的躯体,在那张笑意温和的脸上形成符咒般的纹案。

如同坏掉的偶人般,活在五年前的少年在他面前一点点崩坏,空虚与绝望的情绪像铁锈般攀上心尖,终于,可见的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了。

世界的中心堕入黑暗。

就连“自我”也是黑暗的虚无。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

在这样孤独的黑暗里,曲凉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

是不是,那时候的唐子墨,也是故意离开他的呢……?

或许,他从不曾离开过,因为离开这个词的前提,是他属于这里。

唐子墨……属于过这里……属于过……苗小凉吗?

濒死的身体引导出意识深处潜伏许久的不安,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在黑暗中土崩瓦解。

也许现在的唐子墨已经从年少时认真的玩笑中轰然醒悟,离开了那个信以为真的懦弱而无用的、活在过去的苗小凉,成为一个优秀而英挺的青年,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了恋人,有了另一段美好的、与自己无关的生活。

记忆中,唐子墨确实从未跟他做过任何约定,只有那句玩笑般的“来做我堂客噻”一直坠在心尖,也是一直坚信着的支撑。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从最初的最初开始,就是他会错意了呢?

他从未了解过唐子墨的真实想法,每当他们的交谈触及这个人的过去、触及到唐门,都会被少年胡搅蛮缠地搪塞过去。他们的羁绊,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偶然的相救,随即便顺理成章地结识相交,此后唐子墨便如报答一般开始对他好,跟他自来熟地打闹玩耍起来。在这样热情友善的死缠烂打下,彼时寂寞胆怯的自己受宠若惊,慢慢地自己便也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把他当做唯一的朋友彻底敞开心扉……

曲凉困难地呼吸着,一些过去从来不曾想到的细节突然浮上心头:

子墨他到苗疆来,都是为了什么任务呢?会让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伤重倒在圣兽潭边的,该是多么危险的任务啊……

记得第一次见他后不久……五毒前教主摩刹罗便突然失踪;而见到他的最后一次…………

脑海深处的碎片里猛然钻出一阵锐痛,眼前覆上大片灼烧的艳红。

——

“阿凉,藏在这里不要出来!”

“阿妈,那你和阿爹呢?”

“阿妈和阿爹要去救寨子里的人,阿凉你要乖乖地呆在这里听见了嘛?”

“可是阿妈……”

“听着,阿凉!你要活下来,你想想子墨,想想子墨,你要活着,你不能死……”

燃烧的火海,赤红色翻涌的地狱。

火舌从树屋上刮下皮肉吞食殆尽,仿佛连他的精神也要被焚烧殆尽。

呼喊、咆哮、求救、尖叫、闷响。

那是母亲最后一次亲吻他的额头,濡湿的柔软印在炽热的裂隙里,那曾经哼唱着摇篮曲的动听声音反复呢喃如同咒语。

活下去……活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五仙教总坛。

关于那一晚一切都瓦解成红色的碎片,记忆仿佛在此被斩断了一般。

唯一记得的就是母亲含泪的话语,它像一柄凿子无时无刻在脑中刻印。

……要活下去……想想子墨……不能死……

……活下去……不能死……不能死……

……为了唐子墨……不能死。

 

——

唐子墨离开后不久,乌蒙贵叛教,五仙教分裂。

曲凉住的寨子作为五仙教的附属,因地处偏僻而被第一个袭击,昔日欢歌笑语的同胞有的被杀死、有的被抓捕炼成了尸人。这些都是艾黎长老告诉他的。

只是,明明都信奉着同样的神,为何偏偏牺牲的是无辜的他们?

曲凉不明白,也不曾细想过这些。

脑海中,只有为了唐子墨而活的信念根深蒂固到让人害怕,现在回想起来,就如同被下了某种面临毁灭时匆忙烙刻的暗示,只是他从来都没怀疑过这个暗示,平静而顽强地存活至今罢了。

 

“呐,你还记得……鸠龄吗?”

“母方外嫁的你明明是个杂种,为什么……你的身上还会有‘万蛊宝血’?我不明白……”

 

参若说的话,他同样想不明白。

意识在重重碎片的侵袭下终于陷入彻底的混乱,同时也……陷入前所未有的清醒。

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这些年的执着是真是假?他记忆中的感情是真是假?一切的背后到底潜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有谁骗了他……或者……有多少铭刻在脑海记忆的东西不过是那些碎片产生的虚妄?

……已经,统统不明白了。

生死关头,最让人绝望的就是突然失去了存活的理由……

 

“噗。”

幻觉消失了。

重新聚焦的视线里是参若染血的手,笔直白皙的手指捻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虫,在微光里隐隐折射出诡秘的紫光。

“咳啊——”肉体的反应瞬间回归了,四肢猛烈地痉挛着,曲凉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唐大炮死死地箍住他的身体,一手紧捏住他的下巴以防咬断舌头。

冰冷的体感从被打开的腹腔迅速地侵蚀上来,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一无所有的冰冷,冻入骨髓,他张开惨白泛紫的嘴唇,却连吸气也变得断续而艰涩。

在着宛如被零度火焰灼烧般的痛苦中,只听见参若用上扬的语调耳边轻声软语:“多谢了~虽说,这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但这句话对于他已不再任何意义。

他已一无所有。

透彻的瞳孔定定注视着虚无的上空,身体正一寸一寸僵硬变凉。

唯有死亡是真实的。

包括唐子墨……大概也是假的吧……

 

方圆半里内了无生机,冷冽的风一如既往地呼啸而过,带来纷乱的降雪。

那双紫灰色的眸子终于绝望地失去了光泽,与参若手中挣动的蛊虫一同死寂了下来。

一时之间再无声息。

 

参若满意地看着曲凉彻底空茫下来的样子,食指带着新鲜的血,在那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留下点点斑驳,又慢慢绕到那微张的唇边,在那削尖小巧的下巴上摩挲擦拭着,把半干的血抹上两瓣柔软的惨白。

本命蛊既已离体,那寄生者的意识……怕是再也没法恢复了,眼前的曲凉变成了他最想要的空壳。

“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白白浪费这一身好血。”

取下腰间最小的一只瓶子,咬开瓶塞子灌进曲凉口中,眼见着那金色蛊虫爬进去方挥手按了个织天手诀。

“这就是……蛊王……”微微失神般地赞叹着,参若迅速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往里灌满曲凉的血,小心翼翼地把手中不起眼的蛊虫放了进去,封口。

双手舞动牵丝,一点一点为曲凉止住血,浮现在眼前的却是那张说不上多好看、却让人不住安心的脸。

这次终于可以彻底离开恶人谷,不用每次都借着任务名义偷偷摸摸去看你了,鸠龄。你等着我……蛊王我已经拿到了……

 

突然,有什么人破开了帐子冲了进来。

参若的表情迅速冷凝下来。

是唐无渊、以及一个明教,啧,偏偏挑在他收尾的时候!不知道一个唐大炮能不能挡住,理论上偶人化之后的肉体会加强不少。不过……那个唐无渊的身体状况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参若迅速冷静下来,他一边施手治疗,一边举着手中的瓶子慢悠悠地摇晃,“不过,你还是来晚了一步,王蛊,在下已经到手了。”

心念转间,唐大炮身体一震,机械地放下曲凉,手持弩机挡在二人之前。

还未等他做出下一步行动,却见得眼前的唐无渊在抬眼看了曲凉一眼后竟直接倒了下去!

倒了?

参若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倒了?

只剩下那个明教,慌慌张张地去探唐无渊的鼻息,一看就又是一个蠢货。

“大炮。”

“嗖——”唐大炮举起千机匣便打出数发夺魄箭,那明教忙抱住唐无渊当机立断地就地一滚,接着单手持刀挥开疾射而来的毒蒺藜。

“主帅,没错,你,有问题。”穆卡谨慎地举刀后撤着,眼神在唐大炮和参若之间游离着,心下焦急万分。唐大炮不是曾经一起共事的战友吗?怎么会突然又变成敌对了?他搞不明白,只觉得棘手。虽说有焚影圣诀护体,但自己的招式大多是贴身技,现在上司又突然倒下,这束手束脚的局面怎样都对己方不利。再说,上司完全没告诉他来这里的目的,这让他更没法动手了。

“叶连城?看来他还挺敏锐的,一个唐大炮还瞒不稳他……不过,无妨。”参若看着紧张得毛都要竖起来的明教,唇角漾出一个艳丽的微笑,“你回去告诉叶连城,如果他想活命,就给备好快马与帅令。”

“你说什么?”

“听不懂?那我就挑明说了。叶连城身上被我种了蛊,不久后便会发作,要想解除就得放我安全离开这里。你若不信~大可在这干等着,看看是你先想到万全之策……还是先被大炮干掉。”

参若的调子慢悠悠如一柄软刀子,听在穆卡耳里就是一阵响过一阵的雷鸣。

先是分坛主大人昏迷不醒,后是唐大炮叛变,现在又告诉他主帅危险!这个五毒到底是什么人?!

穆卡死死地盯着参若看了一眼,终是一声不吭地旋身出了帐篷。无论如何得先去通知叶主帅这件事,毕竟他也看见那个五毒给主帅治疗的场面了,如果那人真有异心,叶主帅恐怕……穆卡混乱地咬住下唇,把手指含在唇中嘹亮地吹起口哨,呼唤起飞行的搭档来。

问题是……叶主帅马上就要出征了啊!!

 

“咔哒。”唐大炮垂下手臂,安静地敛下眸子。

参若轻呼出一口气,眼前一阵眩晕。他方才大致帮曲凉止住了血,并种了唯一的凤凰蛊,这下他大概暂时死不了……倒是自己,再不休息一下恐怕就撑不住了。

这一天他已等待了太久,以致于为了一次性做到完美他消耗了太多。参若并非是专修补天诀的,他主修的还是毒经,因而治疗于他的透支十分严重;之前为了在叶连城身上做手脚又耗费了不少修为,现在的他也已是强弩之末,险些连唐大炮也要操纵不动,幸好那个蠢明教被他一番恐吓给唬跑了,不然搞不好还真要功亏一篑。

真是……圣神垂怜的运气啊……

参若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眼前一黑便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粗糙的毯子上顿时红肿一片,他大口呼吸着按着额头,只觉得温度高得吓人。身体的状态太差,以致于体内的蛊虫都感受到主人的虚弱而骚动起来,参若干脆就这么慢慢趴在了地上平复起内息来,要是被蛊虫反噬可就糟糕了,这次下了血本已经亏损了多年修为,要是再来个反噬……啧,那他参若就可以不用在天一教混了。

混混噩噩间,缓慢的脚步声贴地传来,微抬起眼时便唐大炮从他面前径直走了过去,皮革的靴子几乎贴着他动弹不得的指尖而过。然后,唐大炮重新回到了那张床上,动作轻柔地抬起曲凉的上半身,把他抱在了怀里。

定定地看着怀里的人,唐大炮的脑内只是单纯回响着参若说过的话。

他说,曲凉不可能是你的。

那么现在呢……?

这个人现在是他的了。

 

从掌心酥麻的眉睫到乌黑细软的发尾,

从淡红柔软的嘴唇到修长笔直的双腿,

包括已经死去的再也反射不出暖光的灰紫眼眸;

都是他的了,他一个人的。

“曲凉……”他收紧手臂牢牢锁着怀里死寂的身体,冷硬的面具埋入在他的颈窝碎发,嗅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冷香,目光变得专注而温柔,“……你是我的了。”

 

参若趴伏着将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场面说不出的讽刺。

一个暂时自由的偶人抱着一具无意识的空壳,真是好笑。

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他现在连挪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但除了自我调息等待恢复,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改变现状。

他不能懈怠,必须尽快恢复过来以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为了鸠龄,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在达到目的之前,他没有时间去干别的,

没有时间在意与目标无关的事;

没有时间嘲笑那些有的没的;

 

也没有时间悲哀。

 

❀❀❀

这里是西昆仑高地上方的某处岩洞。

直到梵灼的气息彻底消失,唐凛才敢慢慢地从洞口附近的岩石挪出来,扶着岩石松了一口气。

方才他一直胸口紧贴着雪壁浮光掠影,靠冷冻降温来止血,一点气息都不敢散出去,生怕被那人察觉到。毕竟以目下几乎灯枯油尽的状态,一旦照面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费力咽下一口血沫,唐凛动动酸麻的胳膊,沿着高地一处隐蔽的斜坡慢慢滑了下去。

他得去把手里的情报暗线冻结掉,尽管为了这条线他付出了很多,但暗线没了可以再建、弟兄们的性命是第一位的,万一他的部下也落到梵灼这个疯子手里……

从阴影中卡着视角做了个悄无声息的扑越,滚到一个不起眼的帐房后面。

不久前这里还是他的独立帐,里面的柜子存放着伤药、解药和一些零部件,好在这个帐子的后方之前已经割了一半,唐凛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裂口,耐心地顺着纹路用力把它一点点扯开,侧过脸一猫身便钻了进去。

内里和他离开时的布置一般无二,被炸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唯一算是固件的柜子也翻到在地,细看还能瞧见其上的划痕与鞋印。

唐凛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变形的柜子打开,不,是拆开,从里面翻出了止血散、化瘀膏等药品以及干净的纱布。他慢慢坐下来撕开裤腿,把止血消炎的药膏涂在纱布上,一咬牙就拍了上去并迅速裹了几圈扎好。……嘶……居然用剔骨刀,还好没把筋给削断,虽然现在这片血肉模糊的光景已经够呛了;拉开破军衣的衣领,把肉眼可见的伤处全倒上了药粉,痛得身体又是好一阵哆嗦,至于某个难以启齿的伤处……龟儿子,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猥琐的伤!唐凛暗暗把梵灼的祖宗都问候了一遍,然后脸色复杂地撕了块纱布上药包好。

草草处理完外伤,又吞了几颗药堂产的大还丹、外加一瓶子据说镇痛疗伤的什么露,身体这才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至于里面内伤的部分,估计得叫专门的医师来诊治了,他可没忘掉被人折腾得最狠的地方还是胃和肺,尤其下肋骨那块一个不好可能就会断掉……这下子恐怕得养好长一段日子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倒霉!唐凛憋屈地叹了口气,往裤腿的暗袋里装了点伤药和纱布,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才摸出些化血镖及一把肘刃,还有几个机关和修理千机匣用的零件。机关可以带着,零件倒暂时用不上……唐凛一边吃力地装着补给一边思索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等等,他的令符呢?

那是天璇坛内身份证明的唯一信物,内含机关与不重样的暗纹,认符不认人。毕竟大家为了任务改头换面身份变换是常事,不是谁都像分坛主那么好辨认的。令符一般都是贴身存放的,只有这次,因为怕唐无渊的临时计划出啥岔子,他便暂时将令符存于此处。

少了此物他便无法与潜伏的同僚做正面交流,只能通过事先制定好的应急方式来传达指令。所以是哪个混蛋摸走了他的令符?!这下真得只身一人想法子回浩气了。

唐凛认命地叹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捡起地上的被单往头上一罩,随后一瘸一拐地原路钻出营帐。借着白色布匹的粗糙伪装,他潜伏在雪峰棱角的暗影中避开巡逻的冰血战奴,躬起身子静静躲在一堆物资后面,随后站在阴影里等待。

终于,有两个唐门弟子出现在了视线里,一前一后向他所在的方向拐来。

唐凛默默在心里掐着时间,捏住掌心的化血镖开始倒数:

三,千机匣的尖端出现在夹缝里;

二,前者的后襟在空气中摆动;

一,后者的侧影与他擦身而过——

就是现在!唐凛抬手一个化血镖嵌入第一个唐门弟子的背心,随即扑过去从后方压倒了第二个唐门弟子,一肘子直接敲在他后脑勺上,这人顿时哼也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很好。唐凛顺过地上的千机匣,端在手中试了试手感,又挪到第一个唐门弟子那里,翻过他的脸扫了一眼,便从腿侧摸出一颗碧绿的药丸给人喂了下去。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留下指令。唐凛把两个昏倒的唐门弟子拖到密集的物资堆里,往他们身上扒拉了点粮草,又顺手拆下其中一人腰刀和臂弩装在自己被卸光的破军套上;看着自己凄凄惨惨的外观,唐凛郁卒地调整着臂弩,要不是觉得不厚道他都想直接扒衣服了。

胸口一痒又是一阵血气上涌,唐凛低咳了两声,做了个深呼吸把这口血硬是压了下去,随即又提起气沿着物资的边缘潜行了过去。他的目标是高地东南角的箭塔,那是是警戒落日岭方向最有利的点,同时,也是唐凛在入谷前就定下的紧急指令点。非亲手传递的密报信号都藏在箭塔基座的内层,每日都有专人负责检查,例行维护的时候也有内部人员接手掩护,且此处处于高地边缘,巡逻的密度实则不大,目标虽显眼却也十分安全。

此时箭塔上的两名虎背熊腰的战奴正兴致十足地喝着小酒,突然见眼角有活物动弹,正疑惑着要细瞧时,那白色的床单被高地外的谷风吹得瞬间便没了踪影,于是两名战奴只当是眼花,完全没察觉到唐凛已经一个蹑云蹿跃加浮光掠影来到了箭塔正下方。

呼……安全上垒。唐凛攀住固定架,悄无声息地快速向上爬去,探出上身在塔台的底座摸索片刻撬开一个暗格,内里打磨得十分光滑,只是空无一物——正好。唐凛把暗格关上,摸出一枚化血镖便用力卡了进去,把暗格和周围的木料钉在一起。几无支撑的悬空消耗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攀住栏杆的手臂已酸软地颤抖起来,唐凛咬咬牙,用另一枚化血镖艰难地在暗格上刻画符号,反复深划数次确保清晰后才收了手。不多时,看到这个的谷内弟兄便会互相转达此点作废的指令,可以暂时安心了。

做完这一切后,唐凛的精神才真正放松,顿时,身体积压的疲劳与疼痛浪潮一般地翻涌上来,险些淹没了意识,吓得他赶紧扒住木架子稳住打颤的身体,一边忍受着透支的眩晕感一边咬着牙慢慢从高架上往下爬。所以说间谍这事真不是人干的!晕晕乎乎地腹诽了几句,唐凛心想着干脆啥时候抽个空回老家结婚生娃算了,这事要再多来几次铁定夭寿啊!这么想着,脚下一个交错就把某根朽桩给踩折了——

!?

“咔擦”的断裂之声清晰可闻,唐凛一个清醒赶紧空中转体卸力,这一下倒是没添伤,只是……行踪彻底暴露在那两个战奴眼下了。

“下面是何人!?”

啧,背运!一落地,唐凛便反射性就地一滚避开上方射下来的箭,恍惚间听得浑浊低沉的号角声伴着喝声响起,他反手抽出腰后的千机匣对着斜上放了个蚀肌弹,没顾中没中便匆忙变形起机关翼,也不管风向方位就这么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身体顿时落入冰风的牢笼,耳边传来尖锐的破风声与沉闷的钝响。

失衡中胳膊被什么东西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身体被这外力撞得歪了一歪,紧接着就被高空骤起的混乱气流卷的七荤八素,唐凛只能勉强稳住平衡却无力控制方向,只能死死拽住固定索;紧绷神经之时忽觉喉头一甜,积压在胸口许久的大块淤血终是被呛咳出来,飞红从眼前散开坠落,有一丝被吹到脸上,些许的暖意很快就在寒流中冻结。

总算挺过了那波狂舞,乱流渐渐从变得平稳,但紧接着的失重感让唐凛又一阵头疼:方才追击的箭矢射穿了膜翼,前侧调向的零件也出现了故障。不妙,这么下去得坠机啊……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唐凛胸口凝滞得难受,朔风带着雪沫灌入鼻腔咽喉的感觉宛如窒息,他只觉得视界天旋地转,手里软绵绵的快要使不上力气。看来药堂的应急丹药有点劣质啊……下次回去得跟长老说一声……刚刚出了个岔子不知道会不会把接应点暴露了……应该不会吧……哦对突然想起来……毒仙子是不是说她给分坛主大人下了什么什么蛊?糟糕……忘了派人知会大人一声了……脑子里担忧着些不着边的东西,模糊的视界里,眼前明晃晃的白色里似乎晕出了些柔和的光影,耳边鬼啸般的风声中传来飒飒涛声,一如记忆中故乡温柔的月下竹林。

真是……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到据点,还是回老家结婚生娃喂滚滚吧他说真的……

着陆前摇摇欲坠的滑翔,牵引住机关翼的手臂终是无力滑脱,翱翔的黑翼抛飞离脊。像一只断线的风筝般,青年在劲风里斜斜坠入那片漫无边际的寒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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