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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蛊(第二部) 第十八章 决

叶连城的唇线微微拉直、收紧。

血液从心脏里一点一点抽离出去,手中纯白的雪貂绒滑落,面部仿佛冻死了般再挤不出表情来。

这一愣并未持续多久,只听七星卫拔剑的声音在耳边刮过,叶连城便回神般向后两步,随即翻身一个急退,一手轻剑上指,一手顺势把七星卫拉到身后;“离开,去通知大军化零为整。”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只觉得声音都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指挥权暂且移交给副帅。”

“叶主帅……”

“走!”叶连城哑着嗓子低喝一声,身后的七星卫惶然看了看主帅挺直的脊背,随即咬着牙大声吼了声“是!”便转身冲去。

一侧的洛辞见状随之飘身而上捏起剑诀,却见叶连城的轻剑斜里刺来,剑尖走得轻灵诡谪,长眼般紧紧贴住自己衣襟不放。被他这么一截一缠之间,那七星卫已然上了马绝尘而去,眼看是追不上了,洛辞堪堪避过前几击,横剑拍向叶连城剑身,同时直觉性地偏头,眼见那锋锐的剑刃从鬓角擦过带起一缕薄黑。

这是……梦泉虎跑。

由于曾被迫在劣势下与叶连城交手且因此身负重伤,洛辞对他的招式可谓是十分熟悉,对方一上来就这么火力全开显然是打算全力以赴,尽管自己扬长避短借力打力,但数次拆招后手腕已隐隐有些微麻;且叶连城剑气正盛几成屏障,所有的气场与暗劲对他几乎造不成影响,再这么下去恐怕危险……默念坐忘经,通体透出一圈蓝芒,提身梯云纵飘然而起,叶连城不屑地轻哼一声便剑气斜刺,如一道亮色的影子般贴身追击了上去。

“嗖”的又是破风之声传来,叶连城利索地空中旋身一剑打偏第一箭,又拧动身体后翻避开接下来的两箭,锋锐的铁矢堪堪贴着他的面颊和腰侧而过,再落地时剑招不攻自破,洛辞已退到李瑾睿身侧站定,终于略舒了口气。

 

背心、头颅、腰眼——真是毫不留情的三箭。

叶连城轻拭左颊上破皮的细小擦伤,勉强扯了扯嘴角,但在眼见到面前的天策丢下长弓、默然横枪将道者护在身后之时,他僵硬地咽下了涌到喉头的嘲讽话。

就算嘲讽了……又有什么用呢?现在的李瑾睿是立于他对立面的恶人谷鬼帅,再也不是那个会一心一意护他周全的少年。

他早该预料到这种必然的改变的。

只是,纵使再怎么恨得牙根发痒,纵使过往五年无时无刻不臆想着亲手杀死李瑾睿的那一刻,纵使内心那份泥沼般的阴暗是真实的,叶连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私心里切实存在着那份自欺欺人的软弱。

真正到了面对面之时,方才发觉过往那些戾气与怨愤不过是自我暗示下的虚幻盔甲,剖开这虚幻的保护色,其下颤栗着的脆弱几乎无处遁形。

废话……

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啊…………

只有叶连城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在意那个人。

方才,比起初次交手时的躲躲闪闪,对方那毫不避让的直视险些让他的呼吸都静止了。

即便,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他期待中的东西:微微颤抖着的瞳仁与刻意紧绷的面颊,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这样的李瑾睿让他觉得格外陌生。

难道他是在怪自己不闻不问的监禁?确实,虽说亲手俘虏了李瑾睿,可还没能说上一句话便被他逃掉了……果然,对于现在的这个人而言,阵营才是最为重要的存在吧?

叶连城有些自嘲地低了低头。

其实,最初先钻起阵营牛角尖的人明明是自己啊……

也许,在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潜意识中真实的想法——

是不希望李瑾睿心里有任何存在感超过自己的事物存在吧……

无论是个人,还是整个阵营。

够自私的吧?身为弘扬武林正道的浩气盟将领,内心却被这样狭隘阴暗的东西所侵蚀控制着……真是……糟糕透顶地软弱啊……

他叶连城就是这世上最任性又最糟糕的懦夫,一个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失败者。

叶连城对这样扭曲的自我深恶痛绝。

明明那么在乎他,在乎到连“自我”都已完全被他所左右的地步,可却偏偏没有丝毫能留住他的自信。

钱财?家世?人脉?

他所拥有的这些或许能让不少人趋之若鹜,但却都是五年前便被李瑾睿弃之如敝屐的东西。

 

像我这种人……还能有什么资本……

 

除了这么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你了啊……

 

 

李瑾睿动了。

长枪一抖突至眼前,起手梅花枪法直刺当胸,下意识举剑格挡之时却眼见着那抹银亮竟重了影,枪身划过剑刃直偏向脖颈。叶连城忙手腕施力上挑,硬生生改变了枪尖的角度,尖锐的冰凉从肩头走过挑破重重衣料,仿佛野兽的舌从皮肤表面舔舐而过。

轻剑划过半弧贴枪下压,接着猛力弹开枪身,一触而分。仅第一招,便险之又险。

马下作战的李瑾睿毫无束手束脚的之态。在十年磨砺五年炼血的雕琢下,他的枪法稳中巧险、刚中厉韧,变招之间钻、挑、刺、劈、扫收放自如。尽管叶连城这些年苦研剑术实力突飞猛进,但在实战上还是逊色李瑾睿不少,你来我往间两人已对拆数十招,再这么缠斗下去估计最好也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更何况……旁边还有个恶人谷军师洛辞。叶连城咬咬牙,虚晃一剑借力稍稍后退,默然操纵着经脉里凝实的剑气加速绕行。看来,也只能靠天赋的爆发力来出奇制胜了!

视线飞快地从李瑾睿身上划过,接着伸手搭向腰间重剑,突然旋身猛力一招“峰插云景”拍向李瑾睿,接着转身,一个鹤归直直向另一边的洛辞砸去。

洛辞看着叶连城突然变换了攻击目标,眼里先是闪过一抹疑惑,随之翻身迎风回浪避开这招狠砸,不料方稳住身形又见叶连城剑上骤起蓝芒——醉月!瞬间,喷涌而出的剑气直击面门,猝不及防间眼前天旋地转,洛辞勉强稳住意识睁大眼睛,却见叶连城周身翻腾起剑气暴涨的金雾。如若不出所料,那接下来便是……

“风—来—吴—山——!!”

果然,藏剑叶家最出名的毁灭性杀招,想当年洛辞的重伤便是因此而来。

窒息般的风压间剑气四散奔流,隐见得石桌与石凳也被重压所击飞,翻飞的袍袖在疾风里肉眼可见地破碎。感受着这比起数年前更为天昏地暗的光景,洛辞觉得颇有些无力,只道这叶连城果真是大将之才,即便拼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也不愿让他好过……罢了罢了,谁叫自己欠了李将军一份不小的人情呢,好在自己这次的准备要充分得多了……保住灵台最后的清明念起转乾坤口诀,洛辞颇有几分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这场人为的风暴在一瞬间静止了。

汇集凝结的风压“啪”地一声向外扩散,凶猛的空气贴地冲击而来。

洛辞睁开双眼,只见一边李瑾睿还没从方才的暴流中回过神来,面前那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雾徐徐翻卷而起,四散开的乳白色烟浪里显现出那抹熟悉的明黄,以及……一抹无比柔媚的粉色来。

那是一个眼神飘忽,柔弱而窈窕的绝色女子,粉色裙装上的金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纤细柔白的手中突兀拎着一把重剑。

宛若不堪重负那样,女子微蹙起淡淡娥眉,“哐啷”一声径直丢开重剑,另一手则伸向鬓边拢拢微散的乌发,带着天然随性的优雅。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清澈眼眸先是缓缓地飘到洛辞身上,接着又缓缓飘向呆立的李瑾睿,最后飘到她脚下倒伏的叶连城身上。

见状,洛辞回过神来长长出了一口气。他低下头,十分敬重地对着叶连城的方向躬身抱拳,向来淡然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凝练:

“参见……圣女前辈。”

 

“米丽,咳…古丽?”叶连城挣扎着从地上半支起身体,尝试了数次却没能成功爬起来。

方才那招他几乎爆出了全部剑气,却在释放到一半时被人悄无声息地瞬间缴了械,失去导体的剑气骤然反噬本体,叶连城拼全力护住心脉才勉强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血气,正听得洛辞唤出了恶人谷圣女的名号……也是,除十大恶人之一的米丽古丽外,还有谁能有于杀招中缴械如探囊取物的能力?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恶人谷的地盘啊……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不似林可人般拥有实打实的杀伤力,她就如轻飘飘的雾与影般让人防不胜防,能在最好的时机里一击命中核心……当然,会被这么轻易的制住、跟自己那被情绪左右的孤注一掷脱不了干系。若是刚才能有平日里的一半冷静,现在也不会是这么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局面了。

“哟,你们两个都在这儿啊~”米丽古丽跨过地上的人,径自走到了洛辞身边,伸出一根粉白的细指来,那涂着红色丹寇的指甲轻轻抚弄起脖颈上的细痕,米丽古丽的语音飘渺:“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小洛洛?”

“在下无碍。倒是前辈您方才深入险境……”淡然接受了调戏,洛辞脸上的担忧之色倒是十分恳切。

“钻空子罢了,没花什么大力气。”米丽古丽在洛辞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收了手徐徐回头俯视着勉力维持的叶连城,“这小耗子……可就是浩气那边儿的领头人?”

“是,此人正是浩气盟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叶连城。”洛辞垂眸道。

米丽古丽款款走到叶连城面前半蹲下来,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张因体虚泛出水白的脸,习惯性伸手便去勾他的下巴,不料却被叶连城强硬地挥开了。

“哟……这小家伙~”米丽古丽有些惊奇地眨着眼,黑白分明的朦胧美目把叶连城从头到尾瞧了个遍,只见她润红的唇角愉快地向上翘起,接着咧开优柔的弧度,“皮肤嫩的跟块水豆腐似的,真可爱~”

“前辈?”洛辞有些微惑地抬头唤了声。

“小洛洛啊,我想收了这小家伙,你看成么?”米丽古丽一手绕着鬓角垂下的发丝,一脸期待地看着洛辞,脸上的表情就像小姑娘那样天真无邪。

“这……”洛辞有些猜不透米丽古丽的心思,只觉得这发展似乎有些超出预计。这叶连城虽说长了张俊俏的娃娃脸,但也没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地步。圣女大人这次是否真的是随性惯了的心血来潮,洛辞还真有些拿捏不准。于是他只得叹了口气正色道:“圣女前辈,这叶连城既已丧失行动能力,当务之急便是以此人为质迫使浩气盟退兵,此次防守之役我方虽侥幸得利,但毕竟主动权不在我方,此次……”

“停停停!小洛洛,你说的我头都晕了~”米丽古丽不知何时又飘身到了洛辞跟前,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他唇上,有些不耐地微撅起红唇,“你就告诉我,完事之后我能不能把这小家伙捆回恶人谷?”

“……可以。”洛辞愣怔片刻,飞快地扫了那边的李瑾睿一眼,接着肯定地点点头。

“那就快些去吧!”米丽古丽开心地转了个身,扭头又对李瑾睿说道,“小睿睿,走~提上这小家伙,咱们这就去跟耗子做笔小生意~”

小……睿睿?

叶连城吃力地扭头,看向一旁已经默然静立许久的鬼帅——那人依旧紧绷着面颊,僵直的表情下隐藏着几分未知的复杂。复杂……虽然是一眼看得出来的情绪,然而,叶连城却猜不出 他在想些什么……他只默默看着听闻差遣的李瑾睿不言不语地走过来,看着那人伸出右手,拦腰把自己虚麻的身躯抄起来。

在半路杀出的米丽古丽的带领下,四人从安静的第三平台直向着热热闹闹的下层走去。

被挟在腋下的姿势让叶连城很不舒服。

李瑾睿那包裹着铠甲的手臂硬的跟石头一样,箍的他腰也难受呼吸也不顺畅,被剑气反噬的四肢筋骨更是悬得从骨头里泛出酸麻来。

细细的冷汗从额头上沁出,叶连城脑袋里一阵阵晕得厉害,觉得胃里一个劲往上反酸;然而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便还是选择了忍耐,只浅浅咬住下唇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

这一细微的动弹却被李瑾睿察觉了。

腰上的力道突地变了个向往脊背转去,叶连城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那片白色猛地晃成了一片朦胧,再聚焦时便正对着个肉色的线条坚毅的下巴,愣怔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那是李瑾睿的脸,而自己则正贴着他胸口的银铠,赫然换成了被牢牢抱在怀里的姿势。

叶连城突然觉得,呼吸,好像更不顺畅了……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扭过脖子,本能地想要远离李瑾睿胸口的那块冷硬。作为俘虏,这等待遇似乎有些太过优厚了;也不知鬼帅是念及旧情呢,还是单纯看在他现在这身价的份上……叶连城宁可是后者。

他已经打累了,也不想再打了。到了这一步,如若起了些不该有的妄想只会更难受。

逼着自己这么一想后,心里沉甸甸压着的一些东西反倒消散了不少,因而他干脆闭了眼,在这短暂而难得的安稳怀抱里专心致志地打起盹来。

 

实则,从叶连城单枪匹马上去窥探起、到被逮个正着抱下来,历经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时辰。只是对于叶连城而言已颇有几分恍若隔世的味道:局势翻盘了不说,连自己也栽在恶人手里成了战俘。

现在得了空细细想来,洛辞的布局虽颇有几分侥幸在内,但这一环扣一环的棋眼确是安插得漂亮,甚至于米丽古丽的变数大概也是他先前算好的;毕竟从落日岭至此的距离并不短,即使浩气这里收到的情报是刻意延后过的,中间的时差也须得拿捏好。叶连城心想落日岭据点的人估计根本不知道最大威胁转移的消息,依然因着这十大恶人之一的淫威而不敢轻举妄动,却不知这一耽误便生生断了前线的后路。

视界从峰回路转的冰雪小径转向一片开阔,遥遥便见冰血战团大当家霸图的身影。恶人的大部队从高地的东北部截了上来,把浩气的分支队伍堵在了下面,也不知道那两个副将能不能见机行事原路返回至西南处,若能顺利汇合大概还有一拼之力。

总之,现在浩气的精英部队基本被围在了第二平台上,虽说手里有着部分恶人的战俘在,但就基数而言还是相当不利,更别提自己这个主帅都已经这样了……

 

“嘿!大军师!!”那边的霸图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洛辞,以及,旁边的米丽古丽,“诶?米丽大姐你咋也出谷了?!”

这么一嗓子隔空喊话,叶连城想不被人注目都难了。一瞬间,场内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有恶人的,也有浩气的。不消片刻,便有细碎的声音从浩气那边连片响起:“看那边!”“——叶主帅!?”“主帅被抓了?”多数人都惊疑不定地议论起来,还有极小部分人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担忧地看向这里。

看来刚刚那个七星卫还是尽职的,一方面向高层传达了指令,另一方面又顾及军心做了保密工作。只可惜,现在自己被迫这么高调地出了场,倒是有些辜负他的苦心了。

待第一波嘈杂平息下来,李瑾睿从善如流地放下叶连城,麻利地反剪了双臂压到身前,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动作十分突出地表明了叶连城被俘的局面,空气中明显传来了躁动和恐慌的味道。

叶连城身体发虚有些站不住脚,李瑾睿就捏住他的肩胛骨固定住,慢慢把他押到了霸图那边。而洛辞则面向浩气大军,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更显清冷:“在下镇谷军师洛辞,不知浩气盟现下能主持大局者为何人?”

浩气盟那里先是一阵骚动,接着便有二人出列行至大军前数丈,与洛辞遥遥相对。

“在下纯阳魏岚。”白衣道者神色凛冽。

“天策府于逝水。”银铠军人一身正气。

“啊!这两个小兔崽子老子认得!”霸图一拍脑袋便凑到洛辞旁边,“前几天雪魔堂二团那块儿就是他俩带人一直闹的,手下弟兄被折腾得一个两个都他妈失眠了,这会儿都在小苍林补觉!”

洛辞微微颔首,接着神色平静地开口:“既然有人能主持大局,那便再好不过了。”他向着李瑾睿点点头,于是叶连城就被径直押到了两军面前,“在下在高地拾得贵盟主帅一人,现下便物归原主。”

闻言,魏岚与于逝水都有些微愕,两人面面相觑一番后,魏岚率先开口回道:“阁下既出此言,不知条件为何?”

“条件?这倒没有,恶人谷不做趁人之危之事,只是希望贵盟能带着你们的人打哪来回哪去罢了。”洛辞神色淡然,“以及,昆仑是我恶人谷的领地,贵盟未经许可便随意建了据点,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魏岚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洛辞看在眼里,稍作停顿后便又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在下希望贵盟能把你们留在东昆仑的东西也一并带走;当然,如若贵盟人手不够,恶人谷的弟兄们也不介意出力帮个忙。毕竟,若是谷主看到自家门口有耗子窝怪罪下来,在下可承受不起。”

 

……东昆仑高地的据点终究是被恶人发现了。

叶连城有些挫败地闭了闭眼。这都是他的错,只因他徇私把李瑾睿关押在了东昆仑又未交待妥善,才导致了鬼帅的轻易脱逃,从而把东昆仑的机密暴露在了敌方眼皮之下,现在更是干脆成为了谈判的筹码……

叶连城啊叶连城,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

“这……容在下考虑考虑。”魏岚飞快地看向受制于人的叶连城,暗暗皱紧了眉。他知道,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浩气盟将无法在昆仑战线上有所推进,对于恶人谷的牵制与威胁也会相应降低。为了此次行动能够成功,叶主帅费尽心思地布置调度、诱敌、游击,亲自出马揪出探子还负了伤,这些他们做副将的都看在眼里,只是……若是因此便拆毁据点,不仅功亏一篑浪费了大量物资,也对不起那些伤亡的弟兄们。

“可以。”洛辞并未为难点头应允,倒是霸图在一旁搭腔道:“洛军师的脾气好,不过弟兄们大都是些没文化的粗人,要是等急了——嘿嘿,那可得上火!”话音刚落,身后的恶人们便助威般地举起武器呼和一片。魏岚回头看向于逝水,于逝水的面色也同样深沉挣扎,两人显然有着同样的顾忌。

洛辞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局势,米丽古丽有些无趣地看着指甲,霸图小声絮絮叨叨着“灭干净不就得了”“拖泥带水麻烦死了”之类的抱怨话,李瑾睿依然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手上的力道倒微微有些松减。

叶连城把这些都清楚地看在眼里,突然就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于是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无比地说话了:“魏岚、于逝水,别忘了,现在,你们才是此次行动的指挥。”他神色平静而认真地看向对面的部下们,“指挥的规矩只有一条,便是一切以浩气盟的利益为重。”

倏尔,他的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接着便扭头对洛辞娓娓而谈:“洛军师,虽说目前此处恶人谷是人多势众不错,但你千万不要小看我浩气天璇坛的情报部门……一旦证实米丽古丽的去向,落日岭那边决不会再任人围堵。至于东昆仑,再怎么说那也是浩气盟心血缔结的据点,如若我说,现在有一支军队已从东昆仑出发欲奇袭小苍林,你觉得胜率几何?届时浩气大军汇合三线夹击,这瓮中之鳖可就不知道是谁了啊……咳呜!”

“奶奶的,屁话真多!”霸图顺手就往叶连城的肚子上捣了一拳,吆喝道,“洛军师说话客气,我霸图可不跟你们弯弯绕,识相点就带着你们的人收拾铺盖滚出昆仑,要不识相的话,哼哼!老子就先割了你们老大的脑袋当球踢,再把你们连窝端个干净!”

“叶主帅……”魏岚担忧地唤了一声,看着那头吃力咳嗽着的叶连城,只觉得内心有股说不出的闷劲。他很清楚,叶连城那番话听起来是在用些无中生有的东西挑衅恶人谷,但事实上这话却是说给浩气盟听的;这个主帅即便被俘也仍在冷静地给他们指出最有效的明路,同时更是暗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说白了,就是在劝他们放弃他。

魏岚也知道这是损失最小的办法。可是,就算都明白,他还是觉得难受。主帅刚刚那个温和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场面上客套与风度的表情,而是某种未知情绪的载体;明明身处于如此暗流汹涌的环境下,可那个微笑看上去却像烟花一样……

“咳咳……呵,那行……”喘息着缓了缓腹部的钝痛,叶连城盯着霸图嗤笑一声,突然无赖般地梗起了脖子,“叶某的脑袋就搁在这等着你割。怎么?光说不做,你究竟是男人还是软蛋?”

“哟呵!奶奶的不杀你你还嚣张起来了?”霸图吹胡子瞪眼睛地死盯着叶连城,咬牙切齿地磨起了牙。当然,嘴上那么一说,事实上叶连城明白,洛辞没发话霸图是不敢随便动人的,也正是清楚这一点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挑衅,再说,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看着霸图那副十足窝火却又不敢妄动的模样,叶连城有点想笑,倒并非完全是因为霸图,只是突如其来便从胃里涌上了一股情绪。这股浑浊而酸涩的情绪不可控地侵蚀着他的食道,如同爆发的寄生虫那样“轰”的涌上来,啃食粉碎着脑内错综交缠着的一切。

于是叶连城低下头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他颤抖着瘦削的双肩,笑得模糊压抑而又神经质,似乎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李瑾睿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但他没听清楚内容。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叶连城说的到底是什么,便觉得掌中的臂膀瞬间爆发出一股怪力,李瑾睿一个愣神便被叶连城回身一脚给撂倒在地。

恍惚间只听得一片呼声,眼前逆着光的人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手腕一翻就这么利索地往胸口捅去。惨白的光影中李瑾睿看见一张柔软的侧颜,依稀嘴角还是翘起的。

这一刻,所有的动作都放慢放大一般地呈现在李瑾睿的面前,以至于他的意识在很久之后才惊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连城在他的眼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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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秦琛。山顶凍人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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