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追·命·蛊(第二部) 第二十章 忆

“小娃娃,你可想好咯?你真的确定要选火莲子?”

“废……话……咳咳,老东西……你要……就快……些……”

“啧啧,真是个怪小子。罢了罢了,老夫与你也是有缘。”

“呵…呵……屁……个缘……拿来……”

“乖,张嘴,啊——”

“滚!咳咳……呜……”

 

那个看不清脸的老头是谁?

那个躺在一片废墟里的濒死小鬼,又是谁?

 

“等着我……”

“等我,完成考核……”

“到时候……我就……有能力去找你了…………”

“你一定……要等着我……”

似曾相识的微哑声音在胸腔深处回响,带着某种陌生而温暖的情绪。

这是谁的声音,这又是谁的情绪?

 

泛黄的片段与断续的声音从黑暗中“刷”地涌出,那些不完全的碎片漂浮在四周,看得见,却偏偏不融于认知。

唐无渊的意识于此时清醒地分离出来,人体的虚影显现在这一片黑暗之中,他低头看向眼前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手掌,虚虚握了个拳,迅速地适应了当下的状态。

这里是他的脑海,他的意识。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场景碎片,耳边蜂鸣着隐晦混杂的声音,这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令他不适地皱眉。

想也知道眼前的纷乱十有八九是他缺失的记忆。毕竟方才莫名其妙的吐血昏迷与冷情的异变定离不开关系,而唐无影一早便委婉地告知过冷情的副作用——他会失去一部分情感,以及记忆。

只是……为何这些丢失的东西会在此时出现?

 

过去。缺失的记忆。这些与现在的他已然脱节太久,按理说是毫无必要的东西。

信步在这片意识的虚空中,冷眼看着不同的片段里陌生的人来去,很快,唐无渊便发现有一个少年几乎无处不在。

定睛辨认片刻,发现这人便是一开始看见的那个小鬼,没了血污碎发遮掩的五官看起来有些熟悉。

耐着性子循着这个少年的身影往前走了一段路,看见他正黏着唐无影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神色天真地摇晃着对方的手臂,依稀听得少年口里喊的是——“师父”。

这个少年原来是过去的他。

得到这个结论后唐无渊颇有些意外,他兴味盎然地盯着自己那张清秀的脸庞,突然对这个与不共享记忆的“自己”起了些微妙的兴趣。这些虽然与现在的他完全无关,但却让他有些好奇,好奇过去的自己到底都干过些什么。

唐无渊径直挑了个碎片最多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漆黑虚无的空间里回荡着清晰的脚步声:一向照顾他的二师姐穿着时兴的南皇,眉眼间颇有几分青涩;

唐傲骨依旧是那副斜拉着眼睛谁都欠他大笔维修费的老样子;

唐无影看起来年轻得多,面上的弯弯绕远无现在那么深,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兄长之相;

叶凡、唐二小姐……啧啧,没想到当年他也搀和过这桩鸡飞狗跳的私奔……

场景渐渐从大片的蓝褪染成深幽的绿,呼吸间也出现游离的湿暖与某种独特的味道。

“嚓”。唐无渊在遍地蕨类中止步。

淡淡的光线透过林荫打在那头白发上,折射出柔和的暖色。

虫声嘶鸣,静谧无声。

这里是……哪里?

他又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种陌生记忆的场景中的?

身后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有什么活物正毫不设防地快速逼近他,唐无渊下意识便在掌心扣了一枚化血镖,迅速转身、抬手——

“阿唐!!”

微暖的重量入怀,双臂的力道瞬间散去,变为一个自己都为之愕然的柔软拥抱。

怀里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从这个角度正巧能看见弯弯的眉眼翘起的唇,细密的牙白得晃眼。

这是一个苗疆的异族少年,头戴沉甸甸的银制牛角帽,身穿一个嵌银的紫色小褂,坦荡地露出意外白皙的胸腹。唐无渊只听得清爽跳跃的声音在耳边这么说道:“阿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你风筝在树杈杈上挂那么高嘻嘻~”接着,这个声音语气一转又变成了忧心忡忡的调子:“等等,阿唐你不会是从树上摔下来了吧!快让我看看腿伤到没有!”

说着少年便拽着唐无渊的肩膀往下拉,只把他拉得坐倒在松软的泥土上,接着自己也跪坐在地上,托住他的右腿脱下靴子,双手捏住脚踝慢慢往上摸索,凑近了脸十分认真地检查起来。

“没事。”

话一出口,唐无渊方觉这句话竟是自己说的。

“是嘛?”少年怀疑地嘀咕着,柔白的手指仔细按压着他的腿骨和膝盖,半晌才放下这条腿,又开始折腾另一条腿。

“……真没事。”不由自主地伸手覆上少年的手捏在掌中,肌肤相贴处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同时一股莫名的温暖透过皮层直钻入了心底。

即便头脑是清醒的,肉体却如同醉酒般松懈,他的手正牢牢吸附着少年不愿离开,心底盘旋着的陌生悸动操纵着他沉迷在这简单的触碰中。身体似乎默许了眼前活体的一切接触,不仅如此,甚至还主动配合着这个人半强迫性的行为。

他……到底是谁? 

鬼使神差般,唐无渊抬手捧起面前微垂着的头颅,细细端详起少年的面容来:小巧的脸盘,漂亮的眉,纤长蜷曲的细密睫毛,上挑的眼角,左眼下的泪痣……等等!这张脸!

他错愕地瞪大了眸子——不会错,即便因为时间的关系稍显稚嫩,但眼前的容颜赫然就是曲凉的模样!

为何曲凉会出现在他缺失的记忆里?

为何他的身体对眼前这个曲凉毫不设防?

为何……这段记忆也会以这种感同身受的方式出现?

“唔……阿唐你干嘛盯着我看……阿唐,阿唐?你在发什么呆?喂——阿唐!”

视线里嫩粉色的双唇微张着狠狠吸了口气,接着突地咧开:

“唐—子—墨——!”

 

……

唐子墨……又是谁?

 

唐无渊木然抬眼,在少年澄澈的灰紫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南皇套装,身材缩了一圈,乌黑的发乌黑的眸,半脸上覆盖着久违的面具。

伸手缓缓触碰自己冷硬的面甲,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人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这是在……叫我……吗……

 

混沌中青年的声音模糊传来——

 

“子为贤才,墨且幽深,符合我门中人一贯形象。”

“为师这便你提前取字为‘子墨’可好?”

 

我是……唐子墨?

 

有什么东西正一丝丝在脑海里化开,隐隐的钝痛从胸腔里传来。唐无渊紧抿着嘴唇,这种不明不白的错乱感让他十分不适。宛如眼前罩着一层不见底的雾,依稀可窥得雾后模糊的暗影,可最关键的东西却统统被这层雾气所遮蔽,仿佛有什么东西刻意把他的意识同它们隔离了……

 

突地,铺天盖地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唐无渊面无表情地睁开双眸,一丝银芒敛于眼底,手里的肘刃正堪堪架在一截肉白脖颈上,往上,是一个格外瞩目的黑白鬼面。

 

“……你是谁?”毫无感情的声音低凛如冰锋。

然而恍若没有看见命门上的凶器那般,鬼面人只古井不动地“看”着他,片刻,干燥粗糙的声音方从面具后钝钝传出:“你便是唐无渊。”

他的语气低哑淡然,只是在淡淡地陈述。

“在下隐元会玄字拾叁。”

 

隐元会。

江湖人称此乃大唐最神秘的组织,会下势力遍布全唐无孔不入,其首领为九天之一的幽天君,掌管天下情报;唐门内部有视其为对家的,有认为互不影响的,也有认为互惠互利的,实则唐无渊或多或少知道唐门与隐元会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现任的幽天君……据传便是唐门中人。

只是,隐元会从不插手阵营事务,这鬼面人这般指名道姓究竟是……

“奉上级之命前来传话。”玄字拾叁平静地缓缓推离颈上利刃,只听得他喉间发出一声轻响,再开口时音色已变得苍老诡谪:“小娃娃,这么些年过去,可还记得欠老朽的‘璨银落凤弩’?”

 

……璨银落凤?

唐无渊沉吟片刻,如果他没听错……这不是唐傲骨早年便丢失的东西嘛?听玄字拾叁的意思,他那什么上级似乎认定东西在自己手里。

显然,自己对此全无记忆,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和隐元会的人有过交易,八成是过去那个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吧?啧,早不来晚不来。只是这些有的没的对他而言全无关注的必要。

方才那个既混沌又清晰的梦似乎破开了脑内某处的枷锁,无数陌生的事务硬生生突入脑海,偏偏隔离其间的那层薄雾就是不肯散去。他想彻底获得那些记忆,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被模糊地吊着,尤其是……有关于曲凉的那一部分。

“没印象。”言罢,径直错过玄字拾叁便要离开,却又被那人低哑的声音拦住了步子:

“侵入者,已经离开了。方才有名唐门弟子劫持了一名女子,你们的人没能拦住他们。”

女子……大概是说花与期了。

……被劫持?穆卡在做什么?在自己莫名昏迷后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下可以提供情报。”仿佛掐好一般,玄字拾叁缓缓开口,“条件是,请阁下允许在下随行。”

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人心烦意乱,偏偏因着诸多事态手里的情报确实无以为继。也罢,大唐第一情报组织盛名,既是免费的,不用白不用。念及此,唐无渊转身抱臂,算是妥协地抬眸看向玄字拾叁。

“多谢。”玄字拾叁抬手抱拳微微一躬,“阁下倒是坦诚直爽。”

“若有作假,你不是我的对手。”唐无渊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

“那便……请阁下随我来吧。”

 

❀❀❀

好不容易逃离,最后却仍是回到了这方营帐。

满头长发散乱,血水与雪水浸得衣衫几乎湿透,手腕紧缠着铁索剪在身后,无力而狼狈地被两个战奴用力摔到地上。

“咳……咳咳……”这一下撞得花沾衣反射性咳嗽起来,脸颊贴着粗糙的薄毯咯出口鲜血,面色顿时又白了两分,然而他却挣扎着扭过头,对着身后两个战奴展颜一笑,继而断断续续地说道:“多……谢两位……手下……咳,留情。”

“呸!要不是军师吩咐要抓奸细,老子定要剥了你这身耗子皮,狗东西竟敢暗算军师!”其中一个战奴忿忿地吐了口唾沫,面色发黑。

“就是!还抓什么奸细,是奸细也是浩气串通好的,直接给这耗子上套大刑不就结了?!还说什么有恩于恶人谷须得以礼相待,李帅……不是,那混蛋不是都叛谷了嘛!”另一个战奴忙点头附和咬牙切齿。

“害!别说了!王老大回来铁定上火……”白了花沾衣一眼,两个战奴还是忿然离开了。

冰冷阴暗的帐中只剩下他一人。

花沾衣有些困难地叹了口气,干脆就这么斜趴着闭目养神。

 

终究,还是输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说到底,这场切磋不过是他单方面的无理取闹,算是自己将自己过往全部的有情与无情逼上台面来了个对决,只可惜,入戏的自始至终唯他一人。

于招式间深陷回忆,在对方寡淡的眼眉里追逐过往,周身的凝滞感与气劲袭身时的失重感都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人失神,身上渐次累积的外伤内伤仿佛都不复存在,所有的疼痛都被一种微酸甘冽的味道取代了。

明明他现如今花间游的水准已非昔比,过招的时候却似减了力,好几次暗针都生生错开死穴,变成一个再精准不过的虚招,交缠的混元气劲自己长眼般地偏离要害,三番两次之后连自己都觉得可笑,最终被层叠气场缚得死死的,内息一滞,体内潜伏的剑气便瞬间爆发,疼得他眼前一黑,终是没能躲开接下来的八荒归元,被一剑钉到了枯树上。

即便那人最终没有下杀手……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人格完美得不真实的洛军师向来温柔而重情,即便是剑指敌对阵营的手下败将,也能面带着三分悲悯来念一念旧情。即便,那个时候花沾衣宁可他收起那副表情一剑刺下来;即便,他的情、与他的情,根本是不成正比的两种东西。

若说洛军师的情义令人如沐春风,那他花沾衣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离经叛道的东西……定然,臭不可闻。

 

向来万花从中过的自己会踢到铁板,这是始料未及的。

两人以医患身份共处的那段时光,以及恶人谷的那段遭遇,但凡有洛辞存在的记忆统统发酵为一种疼痛的念想,且愈演愈烈。

除了自己,这份情感无人知晓。就连唐无渊和与期也不曾洞悉,一度认为他是恨洛辞的。

或许……也确实该恨他吧……

爱之深,痛之切……却甘之若饴。

他究竟是何时开始倾心于洛辞的?

是初时赤诚相对的赧然,是轻抚鹿腹时的认真,是垂眸静思的微怅,还是对弈之时的真诚交心,抑或是那月下美人般的醉颜?

遗世独立的气质与卓绝的人品,此等纯粹通透之人定然是让人心生羡慕的。只是,那份羡慕是在何时变为了倾慕,又是在何时变为了爱慕?

他不知道。

以及,对兀自陷落的自己厌恨至极。

花沾衣啊花沾衣,你说你随随便便撞的什么孽缘,妄自喜欢上一个比佛家弟子好不了多少的道长,偏生这道长还是恶人谷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冻雨清莲,只可远观。

可怜啊,可怜!

花沾衣你就是个自讨苦吃的可怜虫,怨不得别人!

先动心的是你,要割袍断义的也是你,最后跑来自投罗网的还是你!

若世间真有姻缘红线之说,那定是月老故意开了他的玩笑,哈哈……死老头,等我做了鬼,定不饶你……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低低笑出声来,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沫呕出。

要是这么死了倒也不错……死了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也不必这般挂念一个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金属碰撞的“喀拉”声忽远忽近,温凉光滑的柔软贴上手背,腕部冰冷的紧缚感瞬间消褪;微暖的掌心轻覆肩头缓缓将上身拨平,接着穿过腋下和膝弯向上提起,顿时,周身宛如腾入一片温柔的热雾,这股安稳舒适的感觉驱走了钝痛与眩晕,短短数秒时间竟似一个隽永的美梦,让人不愿醒来。

花沾衣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努力撑起了眼皮,定定看着眼前清润的下颚线条,看着这人紧抿的淡色嘴唇出神,直到后背触到柔软的被褥。

“……沾衣。”温润内敛的深棕眼眸转而向下,与他明目张胆窥视的视线撞了个正着,随即道者轻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默然转身,“我去叫裴离进来。”

“慢着。”花沾衣抬手揪住洛辞的衣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声音艰涩地开口:“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道者的脊背微不可见地僵了僵,“不必。”

“在下听说洛军师要抓奸细,呵呵……早晚……是要审问我的吧?”手指紧紧攥住手里的衣料,花沾衣艰难地撑起身子,“只要你问,我什么都说。”

“不必。”这二字说的短促而虚浮,洛辞轻轻抽动衣袖似是想要挣脱纠缠,却未使用暗劲。这算是在乎他的伤势?洛道长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奸细是天璇坛的人,方才已趁乱随着叶连城下山,不在这里了。”花沾衣咬牙把洛辞向后一扯,逼得他后撤半步,“明教的暗沉弥散,以及乔装易容。他助我离开,我助他完成任务,同盟互惠而已,没有什么蓄谋已久……”

要说蓄谋已久……也该是我……

“说完了?”洛辞并未回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迅速把花沾衣的手指从袖上扯下,“那便躺下歇息吧。”

“……你!!”指间一阵灼痛,眼见洛辞已然走出尺余,花沾衣用力提气下床,“难道不想知道在下这番行为动机为何?”他跌跌撞撞扑过去欲抓住那人的衣领,却不料脚下力道一虚竟又要跌倒。

啧……该死的体质!眼看着地毯在面前放大,他忿忿地闭了眼,不料却被洛辞察觉且稳稳扶住了肩,得以幸免皮肉之苦。

“你身体不适,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寡淡的声音直入心脏,低柔一如冻雨。

死死咬住下唇,抬头望向洛辞那波澜不惊的眼,花沾衣突然感到没来由的悲哀。这股突如其来的悲哀牵动着积压的不甘与深埋的情感,涨得胸口一抽一抽的难受。

下意识扶住那人手肘的指掌突出了青筋,花沾衣难受得呼吸都开始颤抖,他盯着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突然抖动双肩笑了起来,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破碎的震颤。他就这么看着眼前的道者,魔怔般神经质地笑着,笑得面颊颤抖眼眶酸涩,血腥气顺着食道和气管阵阵上涌。

那张好看的脸微蹙起眉,眼底明澈干净,耳中听得这人的声音安抚般说道:“沾衣……你累了。”

花沾衣突然便觉得有股锐气破开悲哀的魔障突了出来,这股锐气驱使他一把推开洛辞,颤栗着的低哑男声破喉而出:“我累了……是啊!我累了!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我知道你眼里根本看不见这些东西……呵呵,哈哈……”

他努力笑得晦暗阴狠,却偏偏红了眼眶:“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你没兴趣的,我也会告诉你……洛辞……洛千星洛道长洛军师!听好了!”

花沾衣踉跄着上前两步,猛然揪住道者的前襟往下拉,直到两人鼻尖相撞气息可闻,双目纯黑空茫着喃喃道:“……道长可知……山有木兮……木有……枝……”

缱绻的气音消散,他狠狠地对着眼前那张淡色的、凉薄的、可恨的唇咬了下去。

洛辞大概是被他震得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他轻松便将舌探入道者的口腔,伸手攀住那人白瓷的脖颈径自加深接触。微甘的津液,柔软的舌勾,澄澈的气息,一切都让人沉溺其间无法自拔;花沾衣几乎舍弃了所有的技巧,只是占有欲十足地横冲直撞,即便是过激碰到了牙齿,鲜血的腥甜味道也令他甘之若饴。用所有的力气去舔舐、吮吸、勾缠,惟愿在这短暂的离经叛道间如吞食罂粟一般拥有这个人,即便……从此以后会相忘江湖再无转机。

他不后悔……也已然,没有机会后悔………………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清瘦的面颊蜿蜒而下,陌生的咸涩混杂在交缠的唇舌间,混杂成更加令人醺然的味道。直到覆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花沾衣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丢人地落泪了。他错愕地拍开洛辞的手,转过脸去用袖摆狠狠擦拭双眼,擦得眼皮泛红也没能止住那些背离意识的眼泪。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要是被唐无渊瞧见定又免不了一番嘲笑……

他一边混乱地想着,却兀自挤出一个微笑,声音嘶哑地说道:“……该拿的东西我已经拿了,自此两不相欠,道长也不必总念着欠我的人情,要杀要剐,悉听……哈唔——”

重重衣衫下单薄的身躯被牢牢搂住,过分削尖的下巴被洛辞捏在手里,花沾衣在猝不及防间便被洛辞堵了满口,他愕然瞪大了双眼,被这瞬息倒转的情况骇得失了思考能力,只能呆呆地接受着洛辞笨拙而柔缓的亲吻。

这是……安慰吗?

对象是洛辞,再怎么青涩笨拙照样让他头脑昏沉地脱了力,脸上烫得惊人,除了紧抓住洛辞的肩膀已做不出任何反应。

身体被一点点压下,脚步虚浮着被迫后退,很快便碰到床沿;腰部酥麻地几乎支撑不住,连下腹处也可耻地起了反应。待到一吻结束,花沾衣已然云里雾里地瘫软在褥子上不住喘息,他困惑地抬起湿润的眼睫,却在洛辞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困惑。

不解的薄雾,意料外的不忍与怜惜,以及些许的惊愕。

洛辞的气息颇有几分不稳,他微张沾染血色的薄唇,有些踌躇地支起双臂欲言又止:“方才……”

“你……”花沾衣呆愣愣地躺着,胸膛急促起伏半晌,却是自嘲一笑,“这是…在可怜我?”

“……并非如此。”洛辞移开视线皱紧了眉。

“若非如此,那洛道长倒是博爱得紧。在下已然离经叛道,道长难不成还能与我同流合污不成?”花沾衣也偏过头,紧紧攥住手指,“在下不需要道长这般施舍。”

“沾衣。”

“别叫我沾衣!”花沾衣猛然扭头瞪向洛辞,只是那红着眼眶水汽氤氲的眼神杀气全无,倒是生生让人觉得……无比委屈……

“道长的博爱请尽情施予旁人,在下不需要!在下确实……倾心于道长,只是,若道长觉得某是好打发的人……”花沾衣倏尔一笑,这次笑得风流而轻佻,是惯常的武装了;他恶意地擒住洛辞的手腕贴在衣襟散乱的胸口,沿着层叠的衣料一路向下、向下——停住,果不其然看到洛辞的眼角微微一跳,“那在下便只能彻底让道长认清状况了。如何?这便是在下对道长的心思,可不是……那些哄小姑娘的亲亲抱抱就能解决的。”

恶心吗?……定然是恶心的吧?

向来白雪为衣洁身自好的洛道长,会如何面对他这肮脏下流的欲望?

无论是拂袖而去还是拔剑相向都好,只要……别再怜悯他……别再……这么温柔了……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无心插柳,空给人虚幻的念想与留恋……他已经受够了……

 

“我知道了。”

良久,眼前的道者终于直起身来。

昏暗逆光的帐中,花沾衣有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看见洛辞的手探向身后剑鞘,随后——将它卸下丢在一旁,接着,是腰带、护腕、外袍。

花沾衣再次怔住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洛辞干净利落地宽衣解带,直到只余里衣;随后缓缓躬身提膝压上床沿,一手抚上他红晕未褪的面颊,以拇指轻轻揉摁着他微肿的双唇,明明是情色意味十足的动作,洛辞做起来却偏偏带了凛然清气,一如被这人骨子里的清莲之气所净化了一般。

“沾衣,我本不懂红尘之事。”洛辞微垂睫毛,手指从他的唇下移到下颚,继而到喉结,“静虚一脉,清净无欲,恬淡平和,此为道。”

“素手清颜曾说:清心非无心,寡欲非无欲;不入红尘,便也参不透红尘。”洛辞的目光里带着些惘然与不解,“我本以为,只要一直在这里呆着,便能悟明世间诸道,然而……”涣散的暖棕骤然凝实,专注地直视着眼前的朦胧墨色,“然而,你却是我命中的……变数。”

洛辞低下头,埋首于花沾衣肩窝的黑发中,声音难得带上了明显的迷惑情绪,“而我,确是无法如待旁人那般,心平气和地对待你。”

 

“军师他啊……对谁都很温柔,我也知道这种温柔是属于恶人谷的、属于整个阵营……可是……只有你不一样。”

 

裴离的话语突然在那乱成一团浆糊的脑海里响起。花沾衣愣然转首,看着寸余外那清雅温和的面容,心跳忽然变得无比明晰,他呆呆地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听君一语……或许,这便是雪烛兄所说的,三千弱水那一瓢之妙吧……若是如此,倒也是解了在下多时之惑。”

再次抬起头,洛辞向来云淡风轻的表情也掺进了些许无奈:“沾衣之意……吾心依然。”

 

“礼尚往来。”

 

❀❀❀

李瑾睿目前端的是一心两用。

一半心在驾着马,另一半则分给了身后的叶大少。

好在胯下的里飞沙还是记忆中那匹老马,上马的瞬间他便认出来了,记得当年他明明把这匹马留在了长安,也不知少爷是怎么找回来的……想到这茬,李瑾睿顿时又僵硬了起来。虽说刚才情况紧急,头脑一热晕晕乎乎就过关了,还被少爷回应了一下,但他就是怎么想怎么心绪不宁,总觉得少爷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李瑾睿知道,在这真空的五年,定然有许多东西他触碰不到的地方有了未知的改变,这是无可避免的;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大变动的,其中就包括叶大少的小心眼之流……

“怎么了?”

好死不死叶连城这个时候居然开口了,李瑾睿下意识浑身一个激灵,迅速地聚焦在前方频频回头的于逝水稳住心神,答道:“没……没什么。”话音刚落他便狠狠地唾弃了自己磕磕绊绊的喉咙一把。

马蹄稳当地在雪壳上踢踏着,行军之声的背景更衬得心下忐忑,平白产生了几分芒刺在背般的感觉,心口好似有一柄软刀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直叫人心绪不宁,连带着叶连城紧环住他腰的胳膊都都让人不自在起来。

终于,李瑾睿深吸了一口气——

“少爷。”“狗蛋。”

…………两个人居然心有灵犀地同时开口,然后又微怔着同时陷入沉默。

“少……少爷,你……你先说吧。”李瑾睿抿抿嘴唇,有些忐忑地开口。

“……不了,回去再说。”身后肉体相贴的感觉更明显了些,松软的发丝微骚在侧颈,呼吸可闻,竟是少爷把脸埋在了他肩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一反应太过激烈,只听得耳边传来叶连城一声轻笑,耳窝一痒便被吹了暖气,同时一只手在他腰侧不痛不痒地拧住旋了旋,“你怕什么,怕我找你秋后算账?”

“没……”李瑾睿努力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只是表情不免有些扭曲起来。

少爷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刚发生过那种事就跑来趁热打铁挑逗他!?要不是现在在马上,他就……就……

“我困了。”说着,身后那人就彻底往他身上一靠,两手在他腰上摸来摸去,最后硬是顺着腰线的铠甲缝隙把手往里一插,隔着皮革都能感受到指节微凉,只听得风里那人心满意足地哼哼了一声,“别让我掉下去。”

“嗯……”

算了。

就算眼下叶连城是脱光了躺在他面前,如若得不到本人允许,那他就算被邪火烧死……也是断不敢碰那人一下的……

怎么……怎么一遇到少爷就这么怂呢!?

前恶人谷叱咤风云的鬼帅一边无比煎熬地捂住脸,一边微微压低上身,好让身后这个金贵到被他视为珍宝的少爷休息得更舒服些。

 

大军轻快地朝着落日岭的方向行进。

期间不断有浩气的情报人员行踪飘忽地向前方的魏岚汇报情况,当然,也有些不大友善的目光在他身上兜转,只是大都十分默契地没来打搅身为主将的叶连城。李瑾睿并不在意这些,只一手扶着叶连城交叠在他内铠的手,沉默地随着大部队赶路,毕竟不久前他还处于敌对立场,即便此处皆是叶连城的追随者也……如今这般也算是给足面子,他虽为了叶连城退出了恶人谷,却也不算浩气,与盟内人士互不干扰倒是安生。

实则李瑾睿心里对目前的战况也大概有数,米丽古丽的人本就为疑兵,姑且算个大烟瘴,一旦情况有变是断不会留在落日岭的,比起此处,现如今军师恐怕对东昆仑那里的兴趣更大一些。

说起军师……倒是不知道那位花大夫如何了,李瑾睿虽然不甚敏感,但最后瞥见那二人共处的模样,不知为何便生出一种要异变的直觉来……就如,他和少爷这般。

罢了,他现在可没有余力去担心别的,还是想想该怎么应对未来的少爷吧!

 

眼前冰血大营的轮廓渐渐清晰,不消片刻便渐渐全军缓行到了营口,直到此时,一直绷紧的气氛才渐渐放松下来:出战者纷纷下马同留守的同袍汇合,七星卫带着担架前来运送一些伤重者。同时,一名中年人带着天罡卫匆匆赶来,看样子是此处的驻地战将,那人眼见到把叶连城抱下马的李瑾睿,不禁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这……这不是……”

“此事说来话长,”一旁的魏岚适时出现拦住了驻将,暗自向后做了个手势,“且听在下慢慢解释。”

另一侧于逝水快步走到李瑾睿面前低声道:“请将军先随我来。”

于逝水是歌货真价实的天策弟子——之前长枪入手的瞬间李瑾睿便已知晓:枪身光滑、保养得当、入手即鸣、枪魂初具;若非常年专修枪法的天策府中人,手里是断磨合不出这样的好枪的——因而他认为这个后辈还是可信的。

 

于逝水带李瑾睿拐进一处大帐,伸手撩了帘子,眼见着李瑾睿把叶连城抱到里帐的榻上,眼见着这个男人熟练地解下主帅的束发,用手指一点点梳通散落的黑发,在手掌里隆成一簇放在他脑后;接着解开腰带,小幅度地松了外衫,并抬起主帅的手耐心地拆下护甲;最后扶住主帅的小腿,轻柔地替他褪下靴袜,再盖上一层薄被,贴身顺好,并细致地把肩窝处压紧。

做完这一切后,李瑾睿方转过身来,淡然地对着于逝水抬手示意。被鬼帅的眼刀子一甩于逝水这才回神,方觉自己刚才竟是看呆了,忙掩饰性地摸摸额头,转身到了外帐。

直到两人面对面独处,于逝水才真正感受到恶人谷鬼帅真正的气势。即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李瑾睿都不会给人任何有机可乘的感觉,这个人如沥血长枪般混杂着锐气与戾气,连眸色也是冷硬的铁灰,如同一个活着的冷兵器。

就仿佛……他之前亲眼目睹到的激情与温柔皆是虚假一般。

“说吧,有什么想说的。”李瑾睿的视线游离在地上某处,语气却是十分笃定的。

于逝水捏了捏拳,踌躇片刻后还是侧过了头,轻声道:“你进来吧。”

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帐内,静立在于逝水身侧,李瑾睿拐了一眼见是个明教,顿时皱眉,这人……十有八九是浩气盟情报机关的。

“刚才行军时,天璇坛的这位穆卡特使前来传讯于我……是紧急消息。”于逝水闭了闭眼,咬牙道,“叶主帅,被恶人谷一名五毒弟子下了蛊,恐有性命之忧。”

“谁?”李瑾睿瞳孔皱缩,目光凿子般电射而来。

“不清楚,但穆卡说他似乎操纵了盟内一名兄弟,还强调说要快马与主帅令牌。”

李瑾睿扭头就往内帐走,于逝水忙上前拦住他:“等等!你想干什么!?”

“找帅令救人。”

“不行!帅令乃我盟内重物,断不可擅自……”眼看李瑾睿危险地眯起了双目,于逝水忙改口道,“此乃叶主帅恩师亲赐之物,主帅及其重视,怎么随意被歹人骗取?”

“……”李瑾睿停步,沉吟了片刻,“少爷的性命是最重要的,既如此,那便只能请少爷亲自决定了。大不了……”

依稀听得李瑾睿念叨了句“吵醒少爷自请罚跪重剑就是。”擦肩而过,等于逝水再转进里间时,便看见李瑾睿已扶起叶连城的上身半环住,正轻拍他的脸颊低声叫唤着,随后又轻摇叶连城的肩膀,直摇得他柔软的脖颈无力摆动,满头黑发也在空气里晃动。

动作再怎么轻柔被这么一直晃也该晕得难受了吧……可叶主帅却不知是累急还是怎么,死死闭着眼睛就是不肯醒来。

鬼帅的脸色终于不对了。他深锁眉峰探了探叶连城的颈侧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表情困惑而不安,随即焦急地对着于逝水嘶吼出声道:“快!去叫医师过来!”

 

“叫医师有何用?”

一个陌生的声音接过话头,突兀地出现在空气中。

“我下的眠蛊……自是只有我才能解。”

 

“谁……呜!”于逝水还没来得及扭头看一眼便脑后一痛,既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哟,这不是恶人谷的鬼帅大人嘛?”

李瑾睿冷然看向那突然出现在空气里的陌生唐门,以及他半搂着的那名,姿容可谓“艳丽”的五毒男弟子。

“你是,参若?”

闻言,五毒弟子微眯着凤目轻笑道:“不想鬼帅大人居然能记住我,在下端的是受宠若——”

“解药。”李瑾睿遥遥伸出手来语气森冷“我只说一遍。”

“鬼帅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名五毒男弟子——参若,似乎不曾看见李瑾睿面色不善那般,斜倚在唐大炮的胸口语调轻浮,“这做买卖,可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如果鬼帅大人能拿出我要的东西,那自然皆大欢喜,否则……”参若对着脚下的于逝水努了努嘴,又道:“这一个,外面那一个,再加上你怀里这一个,鬼帅大人……可要怎么向浩气盟解释?”

!!

李瑾睿瞳孔皱缩,他死死攥住拳头盯住参若:“你是算好的?!”

“机缘巧合罢了。鬼帅大人也是明事理的人,反正大人在此间也是个异类,若考虑助我一臂之力,我自不会声张,也算得上是各取所需不是?”

参若那张笑容绮丽狐狸面相之下定不会有什么好物,然而,偏偏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如今他的死穴。

李瑾睿默然看向怀里的叶连城,半晌,他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叶连城光洁的额头,再抬头时眸中已是深灰一片。

外放的杀气瞬息内敛与无形。

他缓缓挪过视线,终于安静地点了点头。

                                                           ——【第二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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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硬牵强词不达意都是泪OTZZZZ

嘛总之我完结了【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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