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基三产粮基地,还完债前不作他用
唐毒初心
H!E!战!士!
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螳螂与蝶】Eighth Night

枯素的意识正在疲惫的沉眠中挣扎,深陷于绵长的梦境。

在那里,一切都还未开始,蝶族还不曾被迫放弃那自开化时代便存在的王城举族迁离中部平原,前往南部密林的睦邻蜂族境内暂避。

一切也都还未发生,他还是那个蝶族唯一的天祈祭祀与国师,从来不必思考那些纷扰繁杂,只需一心一意地为他的族民祈福弭祸,为这个他所深爱的国家传承最纯净的信仰。

直到,黑暗如莅临的君王降临这个世间。

这是枯素人生中第一次品尝到何谓“无能为力”。连借用源于五圣图腾的庇佑之力也无法完全阻挡黑雾的侵蚀,圣地、祭祀院、王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故土被渐次蚕食为寸草不生的鬼蜮,却拿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即便是张开双臂,这不详的黑也只会坦然穿过躯壳,留下一丝淡薄的凉,毫无滞碍。

时至今日,枯素都深深记得那时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挫败与绝望感,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是自己力量太过薄弱、心智太过脆弱,还是,一直被保护得太好的缘故?

是啊……从很久以前开始便是这样。不管是年长的止临还是青梅竹马的容涟,他们似乎总是习惯性将自己护在身后,将污浊与危险通通滤在外面,于是,呈现在眼前的世界永远这么明亮美好,风平浪静。

而现实的刀,最残酷也最真实地撕裂了假象。

枯素记得,那一日,当止临公开宣布将不日派遣使团、向北部的螳螂族请求联合之时,比起错愕、茫然与前途未卜的恐慌,最先从他身体内部蒸腾而出的情感,是冲动。

“吾王在上,我……臣愿以蝶族国师之名,带队出使。”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议事殿内安静得呼吸可闻,枯素几能感觉到容涟那不可思议的目光堪堪燎在后脊——这个发小是一干人中最反对联合决策的——但他依旧挺直了腰背半跪在地,安静而决绝地望向王座上那抹银白。

随后容涟便上前一步在他身旁跪下,叹了口气说:“此行事关重大,臣容涟,自请带领禁卫军精英随往护送,望吾王准许。”

枯素讶异地看向身旁的男人,心里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容涟会妥协,而这份向着自己的妥协也是在干涉止临的判断,枯素明白,在攸关整个部族生死的事上,止临是无法拒绝他们这种最佳配置的。

那一刻,止临也在看着他。

来自高处的目不转睛,鎏金眸子里低回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哀伤,雾一般。

蝶皇最终还是输给了理性。而之于枯素,除去不安与本能的畏惧,更多的是一种鼓胀的责任感与因此而生的勇气,尽管,这条路有如从绝望中衍生的阶梯。

“无论结果如何,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临行前,止临沉柔而安静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耳畔的低语一如叹息。

“我将……与你们同在。”

 

但枯素没料到螳螂族竟会如此下三滥的在晚宴中下毒。

即便事前在容涟的建议下准备了一条退路,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离开庇护,自己便毫无反抗之力地沦为战利品,被囚禁起来,连为人最基本的尊严也被一并剥夺。

这个属于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枯素定然望向黑暗笼罩的虚空,预示结局的荧绿色鬼火自虚空燃起,全身上下都被这种阴冷蚀骨的火焰所焚烧着,动弹不得,仿佛一场魂往天命的献祭;鬼火渐次隐化为暗色帷幕里的眼,天光熹微,万籁俱寂,它们在这太阳都照不到的深渊之中光华流转。

“早安,国师大人。”

近在咫尺的男人半支着下颚,正漫不经心捻弄着他鬓边的一绺长发。

现实才是最呼吸可闻的噩梦。

“你昏迷了两天两夜,现在是第三天的早上。”唐殷恤好心似的解释了一句,凑过脸来抵着枯素鼻尖,“渴还是饿?”

枯素张了张嘴,虚弱的身体不自觉紧绷,喉咙却未能顺利发出声来,唐殷恤见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随即抄起床边石台上的锡制水壶径直往嘴里倒,末了俯身捧住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孔一点点哺进他唇齿内,十分的温柔。

枯素被这说风就是雨的行为惊得瞪大眼瞳,喉间条件反射地吞咽了几下,随后便挣扎着躲避起男人的骚扰来,被口腔含得温热的水流从唇角汩汩溢出沾湿脖颈,瘦削的身躯缩成一团呛咳起来。

“……你要再这么吓他,我好不容易救醒的人可就又要垮了。” 

陌生的声音传来,手指覆上额头,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凉腻指掌里窜出进入身体,空软无力的虚脱感终于被压下了些。枯素勉强抬眼去看,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张温和清秀的脸与一副全神贯注的眸子,瞳仁里的那汪墨蓝安宁而悠远,毫无攻击性的气息,让人一见便不自觉松懈了下来。

“这个斯文败类叫唐沛,姑且算我族的首席药师,你大可放心。”唐殷恤见枯素直直盯着唐沛,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

“在蝶族大祭司面前,在下岂敢自称药师。”唐沛谦和一笑。

“那毒就是你制的,水平……呵,国师大人会不清楚?”唐殷恤接过话尾,挑眉看向满脸无害的青年磨了磨后槽牙,唐沛则自动无视了这明显是神经过敏的威胁,在抽回手掌的同时替人掖了掖颈窝处的被褥。

“药毒无害,”枯素将视线缓缓抽离唐沛的眼睛,半阖着眸子声音微哑,“祸在人为。”

闻言,唐殷恤则不大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突然支吾了一句:“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于是那对浅紫的琉璃眼珠慢慢移了过来,只扫过一眼便又被眼脸与睫毛所遮去,却是一言不发。

“国师大人不必太过紧张,只是您卧床多日,外面的空气和阳光比起此地更有益于恢复,不论如何,身体要紧,若是放任您一病不起,这就是在下的失职了。”唐沛叹了口气,无奈地抿唇一笑,“蝶族医术精妙,在下心驰神往已久,希望有朝一日能向恢复健康的国师大人请假一二。”

唐殷恤听唐沛滔滔不绝,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上火。

其实,在枯素人事不省的这两天唐殷恤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开口道歉来的,这对霸道惯了的唐大将军而言可谓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讲真。结果好巧不巧,枯素偏偏在唐沛跑来复诊的时候醒了,旁边多了个第三者围观,唐殷恤怎么都有些开不了口,但眼见枯素这副半死不活的态度又担心拖久了更无周转余地,一时居然有些两难。

在历经一番飞速的纠结后唐大将军又一次卡壳了,他心想干脆等唐沛这个大电灯泡没了再摊牌,于是抽出根链子杀气腾腾地狼扑过去,二话不说便往枯素的脖子上扣。

“……你!!”枯素愕然地瞪大眼睛,只听得咔哒一响间颈上多了个皮质活扣,银色锁链长长的连缀下去,另一头则被拽着扣在了纤细的左脚踝上;接着男人毫不避讳地在他赤裸的足背上伸舌一舔,大臂一张便连人带被抱了起来,不容拒绝地说道:“既然大夫都这么发话了,那我便代国师大人欣然应允咯~?”

“放开……”枯素惊得毛骨悚然,正奋力唐殷恤怀里挣扎,却听得有个人猛然把门推开了,张口便是一声“将军”。

“啧。”唐殷恤情不自禁地咂了咂嘴,喝问道,“何事?”

“禀将军,吾王传召!”那传令兵顿了顿,又道,“十万火急!”

废话要不是十万火急老子跟唐清没完!唐殷恤看着怀里蝶族眼中的惊惧与戒备,狠狠用獠牙磕了磕下唇,随后走到唐沛面前把枯素往他怀里一塞,冲着传令兵的方向吼道:“门口两个,护送国师大人出门散步!”

“是!”得到回应,唐殷恤又从头到脚地把枯素看了一遍,继而磨着牙含含糊糊说了句“等我回来”,这才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待到绿巨螳螂身上的味道终于散去,枯素终于慢慢放松了些,他抬眼看向满脸无奈的唐沛,小幅度挣了挣说:“唐……大夫,请放开,我还不至于连路也走不动。”

“国师大人稍安勿躁,下塔途中机关不少,在下可不愿您这么出色的人受伤。”唐沛微笑着紧了紧怀抱,轻轻将男人的头颅摁在自己胸口。

 

再次沐浴到这深渊中珍贵的天光,石板铺就的路面上人来人往,嘈杂的笑语与生机勃勃的暖流扑面而来。

枯素披着纯黑的斗篷站在街角,深色面纱罩住了大半张脸,唐沛尽职地陪护在侧,那两个侍从则跟在后方五步之遥,护送之名,监视之实。

“这里是唐家集,螳螂族王城最热闹的地方。”

曾经,当他在螳螂族的迎接下经由此一路进入王城时,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那名为唐梓涣的青年都为他细致地讲解过。

“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彼时,青年抬头看向微亮的天空,曾笑着如是说,“这里最美的时段是子夜,地面上最安静的时候月上中天,光就能照亮地底的整片街道……日后若有机会,不知国师大人能否赏脸随在下夜游一番?”

“不胜荣幸。”他答。

藏着斗篷里的寒凉锁链碰到指尖,于其上炸开连绵的冷,枯素闭上眼,突然间轻轻打了个颤。

这真是……有如隔世般的恍惚感。

“国师大人可有不适?”耳畔传来的温柔询问如出一辙,枯素抿住嘴唇用力摇了摇头,似是在本能抗拒着交流。

“那在下再带您去后街看看?”

“不了。”枯素瑟缩着避开唐沛的视线,好半晌才微不可闻地开口说:“我饿了。”

“愿为效劳。”唐沛温和地笑笑,气息柔和,他遥遥向着后方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待到唐沛一消失在视线里,枯素便迅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去。

“国师大人,请留步。”被点名全程跟进的侍从见状,迅速拦在了他身前。

“你们的唐将军说的只是护送对吧?”枯素面无表情地抬眸,“那就不要僭越。”

两只螳螂闻言一愣,却也似乎真没理由动手阻挠什么,僵持片刻后,其中一人嗫嚅问道:“那,国师好歹说个去处?”

“河边。”枯素目不斜视,“这里的气味太杂,我去净面。”说罢抬手拨开两人继续前行,只留下一个踽踽独行的背影。

螳螂们对视一眼,侍卫乙抬肘捅了捅隔壁的侍卫甲,说道:“发什么呆,赶紧去跟着,我在这儿等唐沛大人。”

“啊……哦。”侍卫甲点头,随即揉着肚子低声抱怨,“……金贵得不得了,也不知道老大稀罕他哪点。”

“看脸呗~”侍卫乙暧昧地咳了一声,“你要能长成这样你也行啊!”

“噫,快别提!兄弟我还没活够呢!”侍卫甲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抱着胳膊潜行而去。

 

枯素镇定而茫然地在人流中逆行着,一身漆色,仿佛是人群里最格格不入的幽灵。

间而有人会投来探视的眼神,但很快嗅出了他并非同类,便也无声地走开了。

他是蝶族,是食物。

大概,异族便不能被算做自由平等的生命,那自然也没有在意与尊重,这一点他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从云端落入泥沼只在一瞬,在度日如年的地狱里,活着的失去生气变为腐朽烂肉,终有一天,自己也会在绝望中变成一具逆来顺受的壳……

该怎么办呢,他,他们,还有整个蝶族,该怎么办呢……不能这样下去…………

暗流汹涌的地下河在裂岩的河床上流淌,深不见底。

一把扯下毫无必要的面纱,轻软的布料飘落,贴在水面上濡湿为沉重的魂,被看不见的手拽入深渊。枯素跪坐在地,趴在岸边静静看向水中,倒映着的这张脸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苍白而死气沉沉,一如鬼魅,唯有眼眶和唇缝处还留了些过分的血色。

他听见了那只螳螂的调侃,也听得见远处尾随者的心跳,旁人的议论与私语在他耳中向来无处遁形,毕竟……他可是蝶族最有资质的天祈祭司。虽说,祭司也好国师也罢,无论哪一种身份,放在这里都只是一个标签一个笑话,是属于战利品的、炫耀的资本。

无意识用力的指尖在肌肤上形成扭曲凹陷,映在摇摆的水波中更是透出些狰狞的味道。 

枯素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注视着瞳孔里那片深幽的黑。

是不是……如果毁掉这张脸,那个人便会失去兴趣……便会放过他了?

“国师大人!”

不知名尾随者的呼喊从某处模糊地响起,他稍稍侧了侧头,身体直直向着水面坠去,那双手从飞扬的袍脚掠过,却只抓住了一片斑驳的光痕。

化蝶。

每一个蝶族自首次破茧羽化后,都会自然习得这个保命的招数,将身形揉碎为漫天蝶影,片片虚幻,无迹无踪。

 

好冷啊……

这里的河水比想象中冷,也比想象中急,稍稍感应一下便能发现到处都是暗流与漩涡。枯素颤抖着屏住气息,从亏空的身体里调出最后几分力量护住心肺,全力地向着顺流的方向潜游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坚持不下去的他才破出水面,慢慢向光秃秃的岸边游去,提着一口气爬上冷硬的地面,拖着潮湿而迟滞的身躯瘫伏着咳嗽起来。

这里大约是王城的郊外,万籁俱寂,依稀可见得不远处森林的影影幢幢。

不够……还得继续……逃……否则,很快就会被抓回去,被那只螳螂……

手指紧紧抠住地面,枯素颤抖着支起上身,却在抬头的刹那心脏重重一跳——

相识不到一日的青年药师正站在面前,那双天空一样的眼睛正安宁地与他对视着。

枯素张了张嘴,但难以名状的恐惧却让他无以为继,只能绝望地看着唐沛一步步逼近,缓缓蹲下身子。

“国师大人……不冷吗?”青年说着抬手拭了拭他面上的水渍,解开了他罩袍上的搭扣,把湿漉漉的黑袍剥了下来,随后拿出一方柔软的布巾,却是替他擦起了头发。

“你……”

“沿着这条河一直走便能穿过我族境内唯一一片地下森林,尽头的山洞有一条隧道直通地面,之后向南的路想必国师大人应该就熟识了。”

青年语调和缓地说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话语,又指了指旁边的包裹道:“这是族内易容之用的面具,大概能支撑一段时间,我的衣服能遮住你身上属于蝶族的味道,不过将军他留下的气味已经够浓了……”他看着枯素瞬间惨白的面色,动作愈发得轻柔而小心翼翼。

“蝴蝶不该被关在笼子里,您,也不是该被赏玩的人。”

阳光使青年眸子微眯,映射得那片蓝色更加浅淡通透。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帮我?”枯素绷紧了身体,面上写满困惑与警惕。

而唐沛并没有作答,只是习惯性地微笑着说:“快走吧,国师大人,在下已经派人沿河搜查了,很快便会找到这儿来的。”

枯素抱着那个布包慢慢后退,他最后看了唐沛一眼,随后扭头跑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森林。

而青年则注视着这只蝴蝶的影子从漆黑中脱出,复又归入漆黑,直至一切归于寂静。

视线缓缓下移,他看着手中潮湿的黑袍,随手往河里轻轻一抛,那匹滞重的布料在半空中便扭曲着碎开,仿佛看不见的鬼手正将它撕裂,并熟稔地毁尸灭迹。

他眼见黑色的布料一绺绺卷入水中没了踪影,无意识地提了提嘴角,云淡风轻。

“是啊……为什么呢……”

 

再一次,他在这片黑暗中竭力奔逃。

一切仿佛都是昨日重现,而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无追兵。

气味,声音,时间,这些概念与感觉都渐渐模糊,仿佛超越极限的不知疲倦、又仿佛早已精疲力竭,奔跑的是意识还是肉身,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了,只知道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催促着,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

然而,待他终于穿过唐沛所说的山洞来到地上时,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大片铺天盖地的黑。

这是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东西,曾经,他像个傻瓜一样张开双臂拦在那片雾前,却全无作用。

是天灾。

已经……蔓延到这里来了?那蜂族那里会不会也……

枯素焦急地走了几步,膝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软,随之脱力重重摔倒在地。

动弹不得。身体还是到了极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重蹈覆辙呢……他艰难地抬眼想要看一看天,却意外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这片天地的中心垂眸看他,一身甲胄吸饱了雾,反不出任何光晕的死黑,恍若从亘古蛮荒走来的战神。

糟糕,都出现幻觉了啊……

在失去意识前,枯素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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