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奸号,刷屏话痨不干正事,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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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在各个墙头间立定跳远

寄生(02)

大唐江湖须知,但凡市面上流通的来自隐元会的消息,统统是明码标价的。

而其中价位最为良莠不齐的条目便是那“江湖奇人”。

奇人之所以被称为奇人,大多是因其为人乖张行事古怪而得名,至于起身怀的究竟是治世绝学还是奇巧淫技,则全凭求贤者个人运气,一个不小心当了冤大头那也怪不得谁,再者,也怪不到。

而这奇人榜上便曾有过那么一条不值钱的消息,说的是一个道士,姓温名寒,虽同为出世之人,但与纯阳宫那些潜心飞升的道长相比,他却显然是个异类。

皆因此人所好唯非常之物。

不论是妖魔精怪还是魑魅魍魉,哪里有奇闻轶事莽莽怪谈、哪里便有这温道长慕名而至的身影。

据传,他不仅爱凑热闹,且善于制造热闹——尽管功夫三流,旁的不会,但若说到请神送鬼降妖除魔不可理喻不得解惑之事,大概没有比这道士更有能耐刨根究底的了。真真假假林林总总,久而久之,这人在江湖上便也有了个名号,叫“温半仙”,不知是讽是褒。

旁人眼中既神通广大又百无一用的半仙常年背着个大葫芦四处云游、行踪不定,只有心有所求却难以遂愿的有缘人才能得见,有人说赞半仙仙风道骨上人之姿,也有人说,这不就是个贪财的江湖骗子嘛。

当然,传言毕竟是传言,至于其可信度……

大约与梦话一般无二吧。

 

温寒被两只朱鹭精领到一处崖边,白梨伸手向里一指:“此地名青岩,是那长生树的地盘,不过我们已有近一甲子未见过它了,也不知现今境况如何。”

温寒问:“这长生树修为如何?”

白瞿答:“少说千年。”

于是温寒看着下方难窥究竟的山谷,摸着下巴不禁有些犯愁。这时一阵山风卷过发梢,无形的风里骤然现出个斑斓的人形——那是个身披素色绿纱、云鬓叠翠的女子,不食人间烟火却自有一股俏皮精灵。 

“山……山神大人!”白梨与白瞿认得这个气息,顿时明白先前异象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地就走,葫芦不要了?”山神裙裾翻飞地浮在空中,伸出根纤纤玉指去弹温寒额头。

“您这不是给贫道送来了吗?”温寒笑着受了这玩笑的一指,“倒是堂堂终南山神单单为贫道破例,折煞人也。”
“一葫芦梨花酿换不了别的,换一道雷还是够的。不过,我就知道你总能交到好运~”山神笑看了无措的白氏兄妹一眼,抬手幻出了只半人高的大葫芦,“喏,温半仙寄在小女子这儿的宝贝,物归原主~”一个货真价实的山神反称他为半仙,有够不伦不类的。

温寒抱着葫芦轻轻一敲,那大绿葫芦便打着旋儿憋下去,变作正好掌中一握的大小:“承蒙关照,下次贫道会记得再多捎些好酒的。”

“嘻嘻,好啊~若是能再陪我说说话就更好了,我喜欢听你说人间的事儿。”山神俏皮地眨眨眼,广袖一挥香风流转,“好啦,不耽误半仙办事,小女子送半仙一程。”说着,一大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山雀转瞬裹着温寒腾空而起,“刷拉拉”的直往下卷去,白梨一声道别还未出口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长生树。

青岩此地乃天然的聚宝盆,仙气缭绕且蓄精蓄灵,一说是山神庇佑之地,乃八百里秦川生气活气最为浓郁之所在。只有这样的风水宝地自然才能孕育出长生树这一仙葩,温寒明里暗里打听许久才获悉此物乃邪秽克星,不由打起了它的主意。只要是能口吐人言的东西,温寒便有说服它的自信。

一落地,便有连绵斑驳的花海入目。

群山环抱之中,有山有石,有涧有溪,花草林木、飞禽走兽,一应俱全,自成一方天地。

温寒默默拍下满头满身的鸟毛,略一打量便从地上或白或蓝或紫的碎花里辨认出数十种药材。果然是个好地方,那些有用无用的草本混长在一处,物以类聚,相生或相克都在漫长的岁月里各自划出地界,即便无人打理也丝毫不显杂乱无章。

他赞叹着穿过溪流与稀疏的花木,远远便看见长生树参天的黑影。它独自长在一块微突的斜坡上,更显得高大而睥睨,仿佛是这里的领主。

然而,待再走近些能看清树身全貌时,温寒却心里一凉。

长生树还是那棵长生树,却只有半棵,另一半仿佛凭空消失了般,只留下一截焦黑的茬。这般形状,明眼如温寒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仍不死心瞪大眸子,视线在巨大的树身上逡巡片刻,最后还是不甘地阖目。

纵使人说长生不死,现如今也不过是空有具半树生来半树死的壳子,三魂七魄都不知游离到了何处,如此凄惨,十有八九是天劫所致。温寒也不知该可惜这棵树还是该心疼自己,不觉十分忧伤地叹了口气,视线游离地注视着不远处的长生树。

猛地,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披墨袍的青年。他正从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中步出,身材颀长,温雅俊秀,像个斯文的读书人。只是温寒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地方,能在此地居住的人,多半也是山精野怪所化,但这人的骤然出现却让他心里生出了新的希望。

这是一种直觉。

终于,青年察觉到了这股注视。他回过头来,看着步步走来白衣道士,微微蹙起有些秀气的眉:“你是何人?”声音清清冷冷,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温寒也未唐突,走到距他十尺处便停下了:“敝姓温,江湖术士,来自长安,不知先生贵姓?”

“免贵姓顾。”青年回答,尔后眉头皱得更深,“道士?你来此地作甚?”

“贫道好游山水,此番来终南游玩,误入此地,谁知竟是处世外桃源。”温寒眼都不眨地开始瞎扯,“尔后窥见神木更觉赞叹,只是半身残损着实可惜……”

青年闻言面色一变,色泽温润的黑眸中隐现出扭曲的痛苦,但很快被垂眸掩去,再抬头时却展开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和煦微笑:“相遇既是缘分,温兄远道而来,不妨先进屋喝杯茶吧。”

温寒并未漏过那份刻意藏起的痛苦与不自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好,那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向阳的窗子大开着,室内采光极好,东西都放得规规整整,干净朴素;家具木料有些陈旧,却渗出股温馨的气味。

温寒一边暗想自己断收拾不出这么整洁的居室,一边看向对面垂首烹茶的青年,只见一缕黑发从他肩上滑落,垂在白皙的颊侧,很是赏心悦目;片刻,青年端起衣袖,右手细白纤长的手指执着黑陶小杯,十分雅致地递上前来:“温兄请。”

温寒双手接过,捧在掌心:“贫道方才一路走来未见人烟,不知顾兄是为何一人独居在此?”

“不瞒温兄,在下原是半夏村村民,来此是为了照料这神树,虽是独居,但不时也与外面往来,并非一人。”青年浅笑着答话,滴水不漏。

“原来如此。贫道听闻秦川之中有棵‘长生神树’,不知可是眼前这棵?”温寒慢条斯理地嚼着茶叶,一时口齿生香,果然是好茶。这人身上半点妖气也无,若非他正好从半夏村过来,怕是也要被这番说辞糊弄过去了。

“正是。”青年起身为他添茶,“长生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这棵古木虽有些年份,但也不过是棵树罢了。”

“可惜啊可惜,贫道还想着能一窥究竟呢。”温寒继续摇头晃脑,青年但笑不语,此后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多是温寒说,青年听,聊得倒也算愉快。

烹茶的水沸了又沸,温寒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顾兄啊,贫道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温兄请讲。”

“实不相瞒,贫道来到此地乃是慕名而至。虽听顾兄说这长生神树只是徒有虚名,贫道却还是有些惋惜……”温寒抬眼,一瞬不瞬地望着青年的眼睛,“不知,顾兄可愿赠贫道一枝一杈聊以安慰?贫道只求枯死的那一半——”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虚,竟已原地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数根藤蔓“刷”的从地面刺出,正巧捅穿了先前的虚影。

“——便可。啧啧,要不是贫道多长了个心眼,这一下恐怕就得交待在这儿了。”

青年幽幽抬头,只见白衣道士正御剑滞空,笑意温和:“藤妖。”

“哼。”被道破身份的青年眯起眸子,化为深红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道士,内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说着,一道道藤蔓从地面暴起,接二连三向空中的白影袭去。

“哎哎顾兄,贫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并无冒犯之意哇!”

“少废话,我要吃了你!”藤妖恶狠狠地亮出獠牙,“长生说了,像你这样满脑子只有长生不老的道士都是坏人!”

温寒闻言一边闪躲一边说道:“此言差矣,贫道一来从未不义而诛,二来与你无冤无仇,就不能好聚好散嘛?”

藤妖咬牙不答,只一个劲追击过去,两人转瞬从屋里打到屋外。不再束手束脚的藤妖大显神通,此起彼伏的长藤仿佛地龙起舞。而温寒却游刃有余地闪避着这密集的攻势,还顺口评价道:“你的妖力倒比表面看上去要强,可惜……妖法不大熟练啊。”

“少废话!”藤妖猛地扑过去,不料在半空便身形一滞,接着仿佛被什么吸住似的重重坠在地上。

“唉,这么心急作甚。”道士笑得温柔,琥珀色的眸子却渐渐变幻为一种几乎能冻伤人冰蓝色。

只见虚幻的蓝芒从地上圈圈亮起,藤妖只觉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怪力涌出将他钉死在地,几乎要碾碎骨头,痛得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这是……阵法?什么时候布下的?!

“你……”他浑浑噩噩地伏在阵里,身体肉眼可见的痉挛起来。

“忘记提前告诉你啦,小藤妖。”温寒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任你药毒本事再如何精通,对贫道也是起不了半分作用的。”

“你……到底是人,还是?”藤妖勉强抬起头,不甘地向空中那道白影伸出手去,又顷刻被无形的力压回地里,眼看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被打回原形,温寒这才指尖一抖撤去道符,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自然,是人啊~”

藤妖虚弱地缩成一团咳嗽着,好一会儿才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直便又是一晃,狼狈地撑住旁边半截树身才未再次倒下去,可见伤得不轻。

“你……不杀我?”

“贫道可不喜欢不义而诛。你身无戾气,可见此前并未害过人。”温寒摸了摸下巴,“你身上可是有长生树的精元?”

“你怎么会……”藤妖瞪大眸子,内含上等血玉似的光泽。

“你空有蛮力却无准头,这般不契合,自然一眼便看得出。”温寒道,“贫道猜你定是常年透支维持此地,日子一长便难以为继,逼不得已才想吞了贫道进补,是也不是?”

藤妖浑身一震,接着便木然地呆立在那里,黑衣黑发,衬得整个人愈发得苍白脆弱。温寒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那藤妖自言自语地嗫嚅起来。

“我真没用,连长生留下来的家都守不住,万一长生哪天回来了……”

回来?温寒这下更确信自己想法无误了。

这小妖如此不谙世事,怕是连天劫谓何都不知吧。大概那魂飞魄散的长生树也没舍得告以真相,宁可让这藤妖怀抱虚假的希望糊里糊涂地活。想明此中缘由他不禁叹息,只觉得这真是个馊主意,殊不知希望越大则失望越大,若有朝一日谎言拆穿,这白纸一样的藤妖还不知会如何绝望……虽然这不关自己什么事就是了。

好在他直觉没错,这长生树死前果然留下了好东西,苍天诚不弃我。

“这样吧,贫道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温寒心下雀跃,面色却依旧如常,“你在此留一个分身为媒,本体寄生于贫道如何,这样便再不必担心精元枯竭。”

“寄生你?”藤妖满眼不信任地打量着温寒。

“各取所需。于你于我都无害处。”温寒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一副任君检阅的样子,“为表诚意,贫道还可以额外再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藤妖咬着嘴唇踌躇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一凝,深红的眼中飞快涌出一片翠绿的光芒,紧接着气势骤变,猛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极具膨胀的庞大力量吹乱了温寒的额发,他被逼得倒退数步,在狂风里抬眼看那璀璨绿芒中的藤妖。只见苍白的妖精御风而立,宽大的墨色袍袖鼓胀如盛开的画,整个人都悬浮在空中。

是长生树。纵使无缘得见真身,但温寒知道,这满溢着“生”之力的妖力定是来自长生树无疑。这股气息仿佛能净涤所有的污秽与死气沉沉,光是沐浴其中便觉得周身畅快,全身毛孔都熨帖地舒张着,温寒兴奋得只想仰天长啸。

尘埃落定板上钉钉,没跑了!

此时,全神贯注的藤妖并不知道道士的心思。他只是痴痴看着眼前巨大的树身,缓缓伸出手去,树杈上挂着的藤纷纷受到牵引,聚到他臂上与肉身融为一体。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猛一挥臂,硬生生扯裂了那些藤条,将其中大半都吸入体内,留下残余的部分堪堪挂在梢头,看着很是可怜。

做完这些后,所有的风压与光辉都瞬间消散,藤妖缓缓飘落在地,一手捂住胸口喘息起来。片刻后,他极缓地竖起两根手指:“……我要你为我找两个人。”

温寒迅速收起方才大喜过望的表情,严肃地颔首。

“一是长生,我必须要找到他。”藤妖闭了闭眼,努力掩去内里的落寞,顿了顿又道,“二是魏将军,具体的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可以。”温寒满口答应,什么也不说破,反倒那藤妖对他的爽快显得很意外,无语半晌后居然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温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捧腹大笑,“你这藤妖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钱货两清的交易,这么快就向着贫道了?”

藤妖心头火起,长生说的没错,这些家伙果然都是些坏人!

“道士。”念及此,他气势汹汹地盯着温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既愿让我寄生,便也要有所觉悟,我是断不会让你得道成仙的。”

成仙?好端端的人不做成什么仙?当然这话温寒不会说,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搭腔:“彼此彼此,贫道也不会让你修成正果。”

藤妖大概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心平气和地接茬,一时语塞,于是便听到那头又说:“既然日后免不了朝夕相处,那贫道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温寒,字淑冰,江湖人称‘温半仙’,不知顾先生名讳?”

藤妖恨恨瞪了温寒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清流。清溪流水的清流。”言罢便拧过头去不再理他,看得温寒又是一阵莞尔。

这种又犟又直又单纯的脾性……说不定会出乎意料的有趣啊。

 

晨昏更替,日落月升。

长生树的枯枝上,两只朱鹭缓缓而栖。

“白梨姐,你说,清流他会不会被温半仙欺负?”说话的少年有着一头白中泛粉的长发,正是先前带路的白瞿,“长生明明嘱咐我们看好清流。”

“可我们谁能帮得了他,再这么下去,清流撑不了多久。”白梨难过地低下头,显得有些委屈,“白瞿,姐姐做错了吗?”

白瞿答不上来,但他心底也认为与其看着顾清流一天天衰弱下去,不如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变数改变他的人生。说是找,实则也不过是推波助澜了一把,一切都是天定的因果,就像顾长生当年无论如何也未能逃过的天劫一般……

白瞿努力不让自己想起那些难过的事,岔开话题说:“对了白梨姐,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制住,莫非那个巫师真有些本事?”

闻言,白梨的表情瞬间变得忿忿:“那是他乘人之危!他用了返魂香,你知道这玩意会让我们这些精怪神魂离体的吧?”

白瞿惊道:“返魂香?这东西我见都没见过,只听长辈提起过。这么说温半仙还真是厉害,居然光用眼看就能让姐姐神魂归位。”

白梨得意道:“那是自然,据我所知,半仙断不是徒有虚名的人。”

“那……所以清流他到底会不会一直这么被温半仙欺负啊?”白瞿不无担忧地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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